时移世易,今两家门第悬殊,不敢高攀。小女婉卿蒲柳之姿,实难配君子。今奉还庚帖,并赠纹银十两,聊表歉意。从此各自嫁娶,两不相干。
苏文远 顿首
万历四十五年 九月初三”
退婚书。
林默捏着那张纸,指尖触到纸面,冰凉。记忆里,苏家是金陵城中等商贾,开着两家布庄。父亲在世时,苏老爷还时常走动,父亲去世后,便渐渐少了来往。原主是个只会死读书的书生,父母在时尚可温饱,父母去后,连生计都成问题,被退婚也在情理之中。
只是……
林默走到墙角那面模糊的铜镜前。镜中人面色苍白,眉眼清秀,却带着久病的憔悴,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松松垮垮挂在身上。这具身体太瘦了,瘦得能看见锁骨的形状。他记得,原主是听闻苏家要退婚的消息,郁结在心,加上连日挨饿受冻,昨日在河边吹了风,回来就发了高热。
然后,那个十八岁的书生,在昨夜的高热中,悄无声息地死了。
现在住在这具身体里的,是来自四百年后的另一个灵魂。
林默深深吸了口气。潮湿的空气里带着河水的腥气,还有一种……这个时代特有的,混合着柴火、泥土、人烟的气味。真实得令人心悸。
他转身,开始仔细检查这间屋子。
木箱里是几件旧衣服,补丁摞补丁。箱底有个小布包,打开,是十枚铜钱——万历通宝,字迹已磨得模糊。还有几本书:《四书章句》《千家诗》《时文正宗》,书页卷边,显然被翻过无数遍。桌上除了退婚书,还有一方破砚,一支秃笔,几张写满字的纸。
林默拿起那些纸。是原主练字的习作,抄的是《论语》和《孟子》,字迹工整,但缺少风骨。还有几篇八股文,破题、承题、起讲、入手、起股、中股、后股、束股,格式严整,内容却空洞乏味,尽是些“圣人之道”“天理人欲”的套话。
他放下纸,走到门口,推开门。
夜风扑面而来,带着深秋的寒意。门外是一条窄巷,青石板路湿漉漉的,映着月光。左边是邻居家的院墙,右边是秦淮河。河水在夜色中静静流淌,远处画舫的丝竹声隐约可闻,与这巷子的死寂形成鲜明对比。
这就是万历四十五年。
林默倚在门边,脑海中飞快地检索着这个年份的历史坐标。
万历四十五年,公元1617年。
距离努尔哈赤在赫图阿拉称汗、建立后金,还有一年。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