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,终于彻底笼罩了云雾山。不同于除夕那夜的璀璨星空与烟火点缀,今夜无月,只有几颗寥落的寒星,疏疏地钉在墨蓝色的天幕上,闪着清冷的光。山风渐起,吹过光秃秃的枝桠,发出呜呜的声响,比白日里更添了几分寒意。
小院里,却亮着灯。堂屋、西厢、灶间,都透出昏黄的光。那光不算明亮,却固执地穿透黑暗,成为这沉沉山夜里,唯一温暖而坚定的存在。
第二剂药,已然服下。这一次,因有第一次针灸开路的铺垫,加上刘智再次施针,以更精妙的手法刺激了几个特定的穴位,老人虽仍昏沉,但吞咽似乎顺畅了些许。混着蝼蛄末的浓黑药汁,被刘智以银匙引流,一点一点,艰难却持续地,渗入了那几乎枯竭的喉道。
药已入腹,真正的考验,才刚刚开始。
西厢房里,油灯的灯芯被拨得很短,光线昏黄暗淡,勉强能照见床上那枯槁的身影,和围在床边、如同泥塑木雕般的李铁柱一家三口。刘智已不再留在这里,他回到了堂屋,重新坐回那张太师椅,闭目养神。但所有人都知道,他并未真正休息,他的心神,依然系于西厢那一线微弱的生机之上。
陈启、刘念、柳青黛也未离开,他们或坐或立,守在堂屋与西厢之间的门廊下,既能随时观察西厢动静,也能聆听刘智随时可能的吩咐。林婉和柳月明在灶间,守着炉火上温着的、备用的第三煎药汁,以及一锅始终用小火煨着的、稀薄的米汤。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药味,混合着米汤的微香,还有一丝挥之不去的、属于重病之人的、衰败的气息。
时间,在粘稠的黑暗中,一分一秒地爬行,缓慢得令人心悸。
起初,是死一般的寂静。老人依旧昏睡,呼吸微弱,喉间痰鸣时隐时现,肿胀的身体没有任何变化。李铁柱和王氏紧紧攥着彼此的手,手心俱是冰凉的汗,眼睛瞪得酸痛,也不敢眨一下,仿佛生怕一错眼,那微弱的呼吸便会停止。
不知过了多久,或许是一盏茶,或许更久。床上,老人那肿胀如鼓的腹部,忽然发出了一阵极其轻微的、咕噜噜的鸣响,像是被冻住的溪流,在春阳下开始艰难融化的第一声**。这声音如此细微,但在落针可闻的寂静中,却清晰得如同惊雷。
李铁柱和王氏浑身一震,猛地扑到床边,又怕惊扰了什么,硬生生顿住动作,只将耳朵贴近。
紧接着,又是一阵更清晰的肠鸣,伴随着老人喉间一声压抑的、极其痛苦的**。他枯瘦如柴的手指,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,深陷的眼窝下,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