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州府衙刑房的西南角,阳光只在午后短暂地斜照进来半个时辰。
林砚坐在那张三条腿的旧木桌前——第四条腿用半块青砖垫着——正用细麻布擦拭一套新制的铜制工具。镊子、探针、小刀,都是他画了图样,让阿蛮去铁匠铺定做的。铁匠起初不肯接“仵作用的晦气物件”,阿蛮在铺子前跪了半个时辰,最后是周师爷路过时淡淡说了句“府衙公器,照做便是”,才勉强打了出来。
“师父,水打来了。”
阿蛮端着木盆进来,盆沿还冒着热气。这孩子自从拜师后,每日天不亮就到义庄将前日的尸体记录整理好,辰时准时到刑房候着。林砚说过不必如此早,阿蛮只是低头说:“我怕来晚了,师父要用东西时找不到人。”
林砚接过木盆,将工具一一浸入温水中。水中加了少许皂角粉,能去除铜器表面的油污。他的动作很慢,每个细节都仔细清理——这是现代实验室养成的习惯,在古代更显珍贵。毕竟,工具上的污渍可能污染证据,也可能在验尸时引入本不存在的伤口。
“阿蛮,我昨日教你的,尸体初检七步,背一遍。”
少年站在一旁,双手垂在身侧,声音平稳:“一观尸表,记衣着、姿态、体表异状;二探尸温,手背触颈侧、腋下、腹股沟;三察尸僵,按颌、颈、肩、肘、髋、膝、踝之序;四看尸斑,记位置、颜色、指压是否褪色;五查眼睑,翻看结膜有无出血;六验口鼻,观有无异物、损伤;七记体貌,身高、体态、特殊标记。”
“若遇溺亡,当加查何项?”
“查口鼻有无蕈状泡沫,指甲缝有无泥沙水草,剖视肺脏是否水肿、切面有无泡沫,取胃内容物与溺液比对……”阿蛮顿了顿,“师父,您说的那个‘硅藻检验’,我还不懂。”
林砚将擦干的镊子放在铺开的麻布上,抬头看向少年。阿蛮的眼睛很亮,那是纯粹求知的渴望,没有这个时代多数人对尸体的恐惧或忌讳。
“硅藻是水中极微小的藻类,形态各异。”林砚用指尖在桌面的灰尘上画了几个图形,“淡水、咸水、不同水域的硅藻种类不同。若真是溺亡,溺液进入肺脏,硅藻会随血液循环分布全身脏器——尤其是骨髓。取长骨骨髓检验,若检出硅藻,且种类与疑似溺亡水域一致,便可定案。”
阿蛮盯着那些图形,用力点头:“我记住了。”
“光记住不够。”林砚将工具收进皮囊,“要明白为何如此——因为活人溺水时会剧烈呼吸,水中杂质入肺,随血液循环;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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