参将府的议事堂,门窗紧闭,气氛比之外面的秋风更为肃杀凝滞。
韩阳端坐主位,手边放着一摞刚刚由书记官整理好的、今日点阅初步核验出的兵额缺漏名册。魏护按刀立于其身后,目光如电,扫视着堂下分坐两侧的东路主要军官。除了桃花堡的董其昌、刘把总、赵哨官,还有从附近几个百户所、屯堡匆匆赶来的几名试百户、总旗。这些人官职不高,但都是地头蛇,是东路防务网络上的一个个节点。
董其昌等人面色灰败,如坐针毡。点阅场上韩阳那一番组合拳,打得他们晕头转向,更在数千军卒面前,将他们历年吃空饷、喝兵血的行径几乎摊在了阳光下。如今被“请”到这议事堂,谁都明白,这是要算总账了。
韩阳没有立刻发难,他端起亲兵刚奉上的热茶,轻轻吹了吹浮沫,抿了一口。不急不缓的动作,却带给堂下众人更大的心理压力。
“今日点阅,情形诸位都看到了。”韩阳放下茶盏,声音平稳,听不出喜怒,“兵额虚耗近半,器械朽坏不堪,士卒面有菜色。如此防务,莫说抵御虏骑入寇,便是寻常马贼响马,恐怕也难应付。长此以往,我宣大东路,岂非形同虚设?届时虏骑长驱直入,荼毒生灵,朝廷怪罪下来,在座诸位,有几个脑袋够砍?”
他目光缓缓扫过众人,在董其昌脸上略作停留:“董防守,你久镇桃花堡,熟悉情弊。依你看,这局面,因何至此?又当如何整顿?”
皮球被踢了回来。董其昌心中暗骂,知道这是逼他表态,甚至可能要他“戴罪立功”,去咬出更多人。他硬着头皮,拱手道:“大人明鉴,此确为历年积弊。边镇苦寒,粮饷转运艰难,常有拖欠。士卒无饷,则思逃亡;军官无粮,则难约束。加之虏患频仍,征战损伤,逃亡更甚。此乃恶性循环,非一人一地之过。至于整顿……还需从长计议,徐徐图之,急切之间,恐生变乱。”他还是老调重弹,把责任推给大环境和历史,强调“不能急”。
“从长计议?徐徐图之?”韩阳轻笑一声,带着冷意,“董防守,本将可以等,朝廷或许也可以等,但关外的皇太极,他麾下的八旗铁骑,他们会等吗?据可靠消息,虏酋对去岁入寇受挫,耿耿于怀,今秋明春,必有大举。到时候,你是打算用今日校场上那些老弱病残,去‘徐徐’抵挡吗?”
提到清军可能的大举入寇,堂下几个军官脸色都白了白。他们可以欺上瞒下,可以捞钱,但真到了刀架脖子上的时候,谁都怕死。
“那……依大人之见,该当如何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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