习惯用右手做所有事。
“下一个。”李俊生说。
一个五十多岁的老汉走过来,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,又深又密,每一道皱纹里都藏着几十年的风吹日晒。他在李俊生面前站定,搓了搓手,鞠了一躬,腰弯得很深。
“李参军,小的刘老根,城西人。种了一辈子地,契丹人来了,地荒了。契丹人走了,地还是荒的。不是小的不种,是不敢种啊。”他的声音有些哽咽,眼眶红红的,但没有掉泪。“种了,契丹人来了,糟蹋了。不种,地荒着,人饿着。小的不知道该怎么办。看到告示了,说免租三年,小的想试试。小的不怕苦,就怕白干。”
李俊生拿起笔,在花名册上写下他的名字,又写下他家几口人。“刘老根,城西,五口人。分地十亩。城南,靠近漳水的那块。那块地土质好,离河近,浇水方便。领了种子,去种。三年之内,不收租。三年之后,再说三年之后的事。”
刘老根看着花名册上自己的名字,用手指摸了摸。那三个字,他不认识,但他知道那是他的名字。他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,一串一串的,顺着脸上的皱纹往下淌,滴在花名册上,把墨迹洇开了。“李参军,小的……小的不知道怎么谢你……”
“不用谢。好好种地。种好了,有粮了,大家都有饭吃,就是谢我。”
刘老根擦着眼泪,走了。走几步,又回头,鞠了一躬。走几步,又回头,鞠了一躬。
发了一天,发出去的地,登记了三百多户,两千多亩。数字李俊生写在本子上,一笔一划,不涂不改。墨水是苏晚晴用锅底灰调的,灰黑色,写在纸上有点涩,笔尖拉不动,但干了之后不会褪色。
天黑的时候,人群散了。李俊生坐在桌子后面,手酸了,脖子僵了。他站起来,活动了一下身体,骨头发出一阵细碎的咔咔声。陈默递给他一个水壶。他接过来,喝了一口。水是凉的,冰得牙根发酸,但他一口气喝了半壶,渴得太久了。
“先生,明天还发吗?”
“发。后天也发。一直发到地分完为止。”
“先生,你说,老百姓会好好种吗?”
李俊生沉默了一下。他看着那条空荡荡的巷子,暮色正在从四个方向涌过来,把一切都染成了灰蓝色。风从巷口灌进来,吹得地上那张被人踩烂的告示翻了个身,露出背面白晃晃的纸。“会。地是他们自己的,他们不会让自己的地荒着。”
屯田的事,在邺都城里传开了。传得很快,像冬天的风,从南门吹到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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