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石城的天,从来没清爽过。
一年到头灰扑扑的,太阳落下来都像蒙了层煤灰。空气里那股子硫磺味,外地人闻着呛,本地人早就闻不出来了——鼻子都木了。
苏玄是被咳醒的。
那声音从角落里传过来,闷闷的,像什么东西卡在嗓子眼里出不来。他眼皮还没睁开,身子已经从硬板床上弹了起来,赤脚踩在冰凉的地上,三两步跨到那张窄木板跟前。
阿宁蜷成一团,脸埋在破棉絮里,身子一抖一抖的。被子脏得看不出原来颜色,她的小手攥着被角,指节泛白。
苏玄没出声,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。
凉的。他松了口气,又提了口气——光凉没用,得把药顶上。
灶台是拿废矿渣垒的,歪了半边,靠着墙才没倒。他掀开陶罐,里头躺着三根手指粗的药草,干得发黑,边角都卷了。这东西叫地根草,矿上最便宜的那种,三天的工钱换这么一小把,只能吊命,治不了根。
他往锅里添了瓢水,又往灶膛里塞了两块煤渣。火苗蹿起来,照得他半边脸红一道黑一道。
十六岁的人了,个子不算顶高,可矿上干了三年,肩膀宽了,手臂上全是腱子肉。脸倒是随他娘,眉眼清秀,就是那双眼睛太沉,笑起来也带着三分倦。只有在没人瞧见的时候,那里面才有点光,像压在石头底下的草,死命往外拱。
三年前矿洞塌的那天,他爹娘再没出来。
那天苏玄在洞口等着,等到天黑,等到天亮,等到管事拿棍子把他轰走。从那以后,他就剩阿宁一个亲人了。阿宁那年才七岁,从那时起身子就坏了,咳嗽、发热、夜里盗汗,药没断过。
“哥……”
声音细细的,像蚊子哼哼。
苏玄回头,阿宁正撑着手想坐起来,头发乱糟糟糊在脸上,瘦得下巴都尖了。
“别动。”他跨过去,手按在她肩上,轻轻的,像怕使点劲就把人按碎了,“药熬着呢,躺着。”
阿宁望着他,眼眶一下子就红了:“你又要下井……昨儿个你回来,手都烂了……”
苏玄下意识攥了攥手。
掌心全是茧子,硬得像树皮。新添的几道口子豁开着,有的结了黑红的痂,有的还往外渗水。矿镐磨的,天天如此,没一天好利索过。
他咧嘴笑了笑,尽量让声音轻快点:“破点皮,不叫事。今儿多挖几块,给你换那家药铺的好药,听说是晾晒足了的。”
“矿上太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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