永昌三十六年的春天,洛阳城外的柳絮开始飘飞,而皇城东南隅的咨政院议事堂,在经历了近两年的喧嚣、混乱、磨合与初步规范后,似乎也渐渐寻到了一种粗糙而脆弱的节奏。它依然远非一个成熟的议政机构,更像一个在严格家法约束下,勉强学习“坐而论道”的稚童,步履蹒跚,时常跌撞,但毕竟,开始学着用某种特定的方式,发出自己的声音。
新颁行的《咨政院规要》如同初绷的琴弦,将原本嘈杂刺耳的噪音,约束成了一套虽然生涩、偶有杂音,但大体有了调门的曲目。议事有了议程,发言有了时限,辩论有了范围。那些试图以音量、身份或诡辩取胜的咨政员,发现自己越来越难以得逞。醒木的敲击、书记官一丝不苟的记录、会议纪要的公开传阅,以及狄仁杰等人时而温和、时而严厉的主持,都构成了无形的压力,迫使参与者将更多的精力放在议题本身,放在论据的构建和表达的逻辑上。
漕粮“折色”改革议题的初步处理,像一枚投入湖面的石子,其涟漪虽不剧烈,却悄然改变着一些东西。朝廷最终出台的折中方案,虽然只部分采纳了咨政院条陈中的建议,并且是经过政事堂和户部反复斟酌、调整的结果,但一个不争的事实是:咨政院的争论、专议房的研究、条陈中那些详实的数据和利弊分析,确确实实被摆在了决策者的案头,成为了重要的参考依据。而且,朝廷在批复中,罕见地、虽然措辞谨慎地提到了“咨政院条陈所虑甚周”、“所呈甲乙二案各有短长”等语。这对许多咨政员而言,是莫大的鼓舞——他们的声音,真的被听见了,甚至被慎重考虑了。
然而,稚嫩与局限无处不在,且触目可及。
咨政员的素质依然参差不齐。虽然有王元宝这般见识卓著、能于纷争中寻找平衡点的干才,也有部分德高望重、持论公允的退休官员和学者,但亦不乏滥竽充数之辈。一位靠着家族余荫混入“勋贵”代表的年轻纨绔,在讨论边境互市货物税则时,竟能昏昏睡去,被点名发言时,语无伦次,闹出笑话。一位来自偏远州县的乡绅代表,忠心可嘉,然见识有限,每每发言,不离本乡本里那点田亩、沟渠之事,对稍宏观的议题便茫然无措,或只能重复“朝廷恩典”、“陛下圣明”之类的套话。他们的存在,时常让严肃的讨论变得尴尬,也让一些有识之士私下摇头叹息。
议题的设定与范围,更是牢牢掌握在朝廷手中。咨政院无权主动提出议题,只能就政事堂、各部或皇帝下发的议题进行讨论。这些议题,大多是经过筛选的、相对具体(甚至琐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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