永昌十年的洛阳,在经历了一场关于“中心”与“边缘”、“自我”与“他者”的思想激荡后,并未变得保守或内向。恰恰相反,一种更为开阔、更为清晰、也更为具体的“世界”图景,正以前所未有的方式,呈现在这个帝国精英乃至部分好奇的民众眼前。如果说“海纳百川”是胸襟气度,“警惕侵蚀”是必要审慎,“中心之论”是文化定力,那么此刻,一种实实在在的、被极大拓宽的、甚至可以触摸和想象的世界观,正在帝国的肌体中生成。世界,不再仅仅是朝贡体系图上那些模糊的方位和名称,而是一个个拥有山川地理、物产风俗、邦国兴衰、乃至悲欢离合的真实存在,它正带着温度和细节,真切地“在眼前”展开。
这种世界观的革命性拓展,首先体现在地理认知的飞跃上。
“异域文献馆”内,一间被严加看守的密室中,悬挂着一幅前所未有的巨幅地图。这幅地图,是在李瑾亲自督导下,由馆内通晓多国语言的学者、精通测绘的将作监官员、以及经验最丰富的海陆商队首领、向导,历时数年,综合了汉代以降的西域图志、玄奘《大唐西域记》的记载、裴矩《西域图记》的遗存、贾耽《海内华夷图》的框架,并大量汲取、辨析来自波斯、大食、拂菻甚至天竺商人和旅行者带来的地理信息,最终绘制而成的《永昌寰宇略图》。
这不再是传统的“天圆地方”、“中国居中、四夷环列”的想象性·图式。图上,大唐的疆域(包括安西、北庭等都护府所辖)被清晰地勾勒在东方,黄河、长江的脉络蜿蜒,长安、洛阳、扬州、广州等城市被重点标出。向西,丝绸之路的南北两道清晰地延伸,标出了高昌、龟兹、疏勒、于阗、碎叶、怛罗斯等重镇,更远方,是辽阔的“大食”(阿拉伯帝国),其核心区域“大食国”(阿拉伯半岛)、“呼罗珊”、“波斯故地”均有标注。拂菻(东罗马帝国)被描绘在遥远的西方,隔着“西海”(地中海),其都城“君士坦丁堡”被特别圈出。天竺(印度次大陆)的轮廓比以往任何地图都更准确,恒河、印度河依稀可辨。在更南、更北的模糊地带,标注着“林邑”、“真腊”、“骠国”、“室利佛逝”、“渤海”、“黠戛斯”、“骨利干”等名称。最令人惊叹的是,在浩瀚的“涨海”(南海)和“大洋”之中,开始出现一些星罗棋布的岛屿,以及更为遥远、轮廓极其模糊的“僧祇”(东非海岸)、“罗刹”(对东南亚或南亚某地的称呼,或指马达加斯加?)乃至“绝域”(对未知大陆的猜想)。
尽管这幅地图依然充满错误、空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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