促使一些有识之士思考:文明的兴衰是否有规律可循?大唐今日的鼎盛,在更宏大的时空背景下,处于何种位置?
李瑾在与馆内学者讨论时,曾感叹:“读波斯史,方知其昔年之强,不亚于汉;其衰也忽焉,为天方(大食)所并。观拂菻事,其国千年,分分合合,强敌环伺,至今犹存。可知国之盛衰,岂有常势?我朝今日之盛,岂可视为当然?唯有居安思危,励精图治,方能使国祚绵长。” 这种从外部文明兴衰中汲取的历史纵深感和忧患意识,是单纯研究本国历史难以获得的。
最后,是民间层面世界想象的发酵。
官方和精英的认知,最终会以各种形式渗透到民间。尽管《永昌寰宇略图》和《异域方舆纪要》是秘藏或小范围流传的,但其中一些奇闻逸事、风物描述,经过说书人、戏曲作家、笔记小说家的加工改造,变成了市井百姓喜闻乐见的故事。
酒肆茶楼里,开始出现新的“说话”题材:讲述“大食勇士三盗呼罗珊宝库”、“拂菻巧匠智造木头飞鸟”、“天竺王子舍身饲虎”、“僧祇岛巨人国奇遇”之类的传奇。这些故事真伪杂糅,充满想象,但无疑极大地拓展了普通唐人的精神疆域。他们可能一辈子不会离开家乡百里,但他们的脑海中,开始有了关于极其遥远国度的模糊而有趣的印象。
一些原本被视为荒诞不经的古老地理志怪传说,如《山海经》中的奇禽异兽、远国异人,在新的海外见闻刺激下,似乎又获得了某种“现实”的注脚。人们会想:原来南方真有“昆仑奴”(虽然此昆仑非彼昆仑),西方或有“大人国”、“小人国”的夸张传闻?这种想象与现实的交织,进一步激发了人们对未知世界的好奇与遐想。
苏琬敏锐地记录下了这种心态的变迁:“……永昌以还,谈‘天下’者渐稀,论‘四方’‘海外’者日众。昔者,言及城外,不外‘胡’‘蕃’‘夷’‘狄’,语多笼统。今则能辨大食、波斯、拂菻、天竺之异,能道昭武九姓、吐火罗、罽宾之别,能言林邑、真腊、室利佛逝之风。虽仍多臆测讹传,然世界之大,邦国之众,物产之奇,人心之异,已如一幅渐次展开的巨画,虽边角朦胧,然轮廓已显,色彩日丰。 贩夫走卒,或亦知极西有国曰拂菻,商人浮海可达僧祇;文人墨客,诗文中‘胡’字渐少,而代以‘波斯胡商’、‘大食宝刀’、‘昆仑舶’等更具体之词。此非仅词汇之变,实乃眼界之开,心胸之拓也。”
“世界在眼前”,不仅仅意味着知道了更多地名和奇闻。它意味着认知框架的根本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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