胥吏嗤笑一声:“清淤?说得轻巧!那得多少人工、多少钱粮?朝廷拔的那点‘岁修银’,够干什么的?层层分下来,到咱们手里,也就够修修这埭上的木头架子!淤就淤点呗,大船过不去,就少装点,走慢点!反正税钱、捐钱一个子儿不能少!” 语气蛮横,毫无责任心。
李仁心中一沉。他想起父亲曾大力整顿漕运,建立“分段负责、奖惩挂钩”的制度,看来在地方上,早已变形走样。“岁修银”被层层克扣,管理职责形同虚设,甚至与地方豪强、工坊勾结,放任侵占河滩、污染河道,因为其中必有利益输送。这已不仅仅是技术问题,而是系统性的吏治腐败与管理失灵。
就在这时,下游方向忽然传来一阵惊呼和混乱的水声。众人望去,只见一艘满载货物的民船,因避让前方拥堵,操舵稍急,竟撞上了岸边一处明显被水掏空、根基松动的堤岸!轰隆一声,一大块堤岸坍塌,连带着岸上一座简陋的货栈一角也陷落河中,尘土飞扬,货物散落。幸好水不算深,船未倾覆,但船体受损,货物损失不小,更有几名在岸边货栈干活的人落水,惊呼挣扎。
现场一片混乱。那收钱的胥吏也吓了一跳,随即骂骂咧咧:“晦气!真他妈晦气!这破堤,早就说该修了……” 却不见他立刻组织救人救货。
李仁再不犹豫,对陈默、赵砚道:“快,帮忙救人!赵砚,你速去镇上,看看有无医者、更夫,请来相助!” 他自己则带着护卫,和那老船主一起,组织附近船民,用竹篙、绳索,奋力将落水者拉上岸。
一场小规模的混乱,揭示了平静河面下汹涌的暗流。堤岸的溃塌,仿佛是这条帝国经济动脉血管壁上一次微小的破裂,若不及时修补、加固,更大的溃决,或许就在不远处。
二、 扬州,漕运司衙门的“糊涂账”
几乎与此同时,千里之外的扬州,漕运使衙门内,气氛同样凝重。扬州是运河与长江交汇的枢纽,南来北往的漕船、商船在此集散,漕运司的责任重大。然而,当新任漕运使、以精明强干著称的崔浞(狄仁杰举荐)翻开前任留下的账目、核查仓廪、验看过往文书时,眉头越皱越紧。
“这‘损耗’,不对。” 崔浞指着一本去岁江南漕粮北运的结算册,对属下官吏道,“自扬州至楚州,三百里水路, 沿途并无险滩大埭,按例,损耗应在百分之三以内。 可这账上,普遍在百分之五到八!多出的损耗,作何解释?”
负责账目的仓曹参军支支吾吾:“回禀使君,这……或许是去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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