并非所有流民都聚集在城外。一些胆大、或稍有门路的,也想方设法混入了城中。他们构成了洛阳城光鲜表皮下的“灰色”底层。在繁华的南市、西市角落,在豪门大院的后巷,在桥梁洞孔之下,随处可见他们的身影。
南市一处绸缎庄的后巷,几个面黄肌瘦的孩童,正在垃圾堆中翻捡着富人们丢弃的烂菜叶、果核,甚至争夺一块被老鼠啃过、沾满泥污的胡饼。不远处,绸缎庄内,掌柜正满脸堆笑地向一位衣着华丽的贵妇推荐着价值数十匹绢的“缭绫”:“夫人您看这花色,这质地,全洛阳独一份!穿在身上,行步如水波流动,真正是‘天上取样人间织’!”
定鼎门大街旁,一座正在兴建中的豪宅工地,一群衣衫单薄、手脚冻疮溃烂的流民,在工头的皮鞭呵斥下,搬运着沉重的木石。他们中午的饭食,是几个冰冷的、掺着大量麸皮的粗面饼和一碗几乎没有油星的菜汤。而工地旁边临时搭起的工棚里,监工的官吏和工头,正围着炭火,吃着热腾腾的羊肉汤饼,喝着烫好的酒,抱怨着“这些流民手脚太慢,误了工期”。
更令人心酸的是“人市”的隐约复苏。在个别监管不严的坊市角落,或有心人的牵线下,开始出现卖儿鬻女的惨剧。一个头上插着草标、瘦得脱形的七八岁女童,被同样面无人色的父亲牵着,跪在街边,面前用木炭歪歪扭扭写着“愿卖为奴,只求活命”。偶尔有衣着光鲜者驻足,像挑选货物般掰开女童的嘴看看牙口,捏捏胳膊,与那父亲低声讨价还价。不远处,酒楼中飘出诱人的酒肉香气与歌女的曼妙唱腔。
四、 宫阙之内的波澜
流民聚集的消息,以及“路有冻死骨”的惨状,不可能完全被巍峨的宫墙隔绝。尽管地方官员往往“报喜不报忧”,或轻描淡写地将流民归为“惰民游食”,但御史台的监察御史、朝廷派出的巡察使、乃至武则天与李瑾自己布下的一些耳目,还是将一份份措辞或含蓄或尖锐的密报,递到了紫微宫的御案之上。
这一日,政事堂内气氛凝重。户部尚书韦待价正在禀报去岁财政收支的最终审计,其中提到因“流民稍增,两京赈济所费”比预期超出不少。侍中裴炎皱眉道:“此等流民,多为不事生产、惰于农桑、闻京师富庶而来就食者。若朝廷一味赈济,恐徒耗国帑,反启侥幸之心,引诱更多游手好闲之徒汇聚京师,滋生事端。当严令各道州县,就地安置,遣返原籍,并加强关津盘查,限制无业流民入京。”
吏部尚书狄仁杰立即反驳:“裴相此言,恐有失察。据御史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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