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丐头”(流民中自发的头目)带人用破草席将这一老一少的尸身卷了,抬到城外远处的乱葬岗草草掩埋。这便是“路有冻死骨”最直接的诠释,无声,廉价,迅速被遗忘。
“又死一个。” 一个靠在墙根,咳嗽不止的中年汉子,对身旁同样面有菜色的同伴低声道,声音嘶哑,“听说是从郑州那边来的。原本家里有几亩薄田,欠了里正家的高利贷,利滚利还不上,田被抵了,房子也被收了,老婆跟人跑了,只剩这爷孙俩一路乞讨过来,没想到……还是没熬过去。”
“郑州还算近的。” 同伴叹气,眼神空洞,“我来的路上,遇到从河北道涿州来的,说那边几个大户,这几年趁着朝廷推广新农具、清丈田亩(实际执行中往往走样),上下其手,强买强占,好多自耕农都成了佃户,租子高得吓人,一遇灾年,立刻破产,只能逃荒。还有从淮南来的,说是修运河占了地,补偿不足,又被胥吏盘剥,没了活路……这四面八方,怎么都往洛阳挤?”
“不来洛阳,还能去哪儿?” 中年汉子苦笑,“长安?一个样。听说那边米贵人更贵。都说‘天子脚下,首善之地’,总该有条活路吧?就算要死,死在洛阳城边,或许……还能被宫里的大人物们偶尔看一眼?” 这话语中,充满了绝望深处最后一丝荒诞的期盼。
二、 流民群像:被碾碎的“盛世”蝼蚁
在这些面容模糊、命运相似的流民中,也有几个身影,格外凸显出这场悲剧的多样与深度。
老秦头,年过五旬,关中泾阳人。他本是“万民颂贞观”章节中,那个因“仪凤一号”嘉禾增产而喜极而泣的王老汉的邻村人。然而,与王老汉不同,老秦头家地少,且位置不好。同村大户趁前年他儿子生病急需用钱,以极低价格“买”走了他家仅有的三亩好田的“永佃权”(实质是巧取豪夺)。老秦头沦为佃户,租种原来的地,收成大半交租。去年收成虽好,但大户以提高田租、摊派杂费为由,拿走了更多。入冬后,老伴病倒,无钱医治,撒手人寰。儿子一气之下与大户理论,被家丁打伤,卧床不起。开春后,大户以他家“欠租无力偿还”为由,要收回佃权。走投无路之下,老秦头只能用板车拖着伤重的儿子,一路乞讨来到洛阳,希望能在“天子脚下”讨个公道,或至少找条活路。如今,儿子伤口溃烂,高烧不退,躺在窝棚里奄奄一息;老秦头每日在城中奔波,求医无门,告状无路(官府不受理或推诿),只能在粥厂排队领一碗稀薄的照见人影的粥水,回来勉强喂给儿子几口。他蹲在窝棚外,看着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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