仪凤三年,上元夜。
洛阳城仿佛要将所有的光明、色彩、声音与欲望,都在这一夜尽情燃烧、倾泻。自除夕以来的节日氛围,在这一夜达到了癫狂的顶点。朱雀大街、天街、定鼎门大街等主要通衢,早早解除了宵禁,彻夜开放。家家户户门前悬灯,争奇斗巧,从最简单的竹扎纸糊莲花灯,到耗费巨资、以绢纱、琉璃、甚至传闻中以水晶片镶嵌的巨型走马灯、鳌山灯楼,将整座帝都装点成一座流淌的光之河、璀璨的不夜城。皇城前更设巨大的“灯轮”,高二十丈,衣以锦绮,饰以金银,燃灯五万盏,簇之如花树,宫女千数,衣罗绮,曳锦绣,耀珠翠,于灯轮下踏歌三日夜,民间士女,皆可往观,其盛况空前。
然而,这极致的、属于全民的喧腾与光明之下,却也在某些角落,映照出另一种截然不同的、属于帝国顶尖阶层的、穷奢极欲到近乎糜烂的“狂欢”。这狂欢并非在市井,而在那一道道高墙深院、戒备森严的“朱门”之内。它们是王府、国公府、顶级勋贵的别业,是凭借联姻、军功、或新政红利迅速崛起的“新贵”们一掷千金营造的华宅。在这里,“盛世”的富足,以一种扭曲、炫目、甚至令人不安的方式,被挥霍、被展示、被异化。
一、 魏国公府的“水陆珍馐夜”
魏国公张虔勖,乃高宗朝宿将,早年颇有战功,封国公,实食邑千五百户。其子张同休,靠着父荫与善于钻营,现任太府少卿,掌管部分宫廷用度与两京市场管理,是个实打实的肥差。张府位于洛阳城南最富贵的“尚善坊”,占地极广,庭院深深。今夜,张同休以“与民同乐、共庆上元”为名,广发请柬,宴请洛阳城中有头有脸的勋贵子弟、富商巨贾、以及部分“志趣相投”的官员。真正的“与民同乐”是假,炫耀财富、结交朋·党、进行各种不见光的交易才是真。
戌时初,张府中门大开,车马如龙。来宾皆锦衣华服,香气袭人。宴会设在后园巨大的“暖阁”中。此暖阁以玻璃(此时玻璃稀有,多来自西域)为窗,内通“火墙”(夹墙中设烟道取暖),室外天寒地冻,阁内却温暖如春,甚至需穿着轻薄的绸衫。阁中不点寻常灯烛,而是以数百颗大小不一的夜明珠、琉璃灯、乃至从海船买来的、据说来自大秦(东罗马)的彩色玻璃灯照明,光影迷离,恍如幻境。
宴席之奢华,令人咋舌。并非寻常的钟鸣鼎食,而是极尽巧思(或者说炫奇)的“水陆八珍”大宴。
“诸位,请品这第一道——‘浑羊殁忽’。” 张同休满面红光,亲自介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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