神已经散了,瞳孔里映着根本不存在的火光,嘴里喃喃着“娘”“弟弟”,脚不受控制地往旁边那间土屋挪——那是幻境里,苏家灭门的宅院。
赢玄心里一沉。
鬼手这一局,算的从来不止他一个人。
三阴交,足太阴、少阴、厥阴三经交会穴,主阴血、主肝肾、主女子胞宫,专挑藏在血脉里的、最痛的执念下手。不仅要刨他医者仁心里的愧疚,还要撕碎阿芷藏了三年的灭门伤疤。
够狠。
“阿芷。”
赢玄伸手,一把攥住她的手腕,指尖银针轻轻在她内关穴上一点,淡金色的正阳气血顺着针尖渡进去,瞬间打散了她眼底的涣散。阿芷浑身一震,猛地回过神,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,看着眼前的幻境,牙齿咬得嘴唇发白:“我……我刚才看到我娘了,还有我刚出生的弟弟……”
“是幻境。”赢玄的声音很稳,像一块冰投进滚水里,瞬间压下了周遭所有的嘈杂,“守住心神,别看,别听,别信。”
话音刚落,村道尽头的土屋门,吱呀一声开了。
挺着大肚子的妇人扶着门框走出来,是落霞村的张李氏。怀孕八个月,被巫蛊掏了孕肚,临死前抓着他的手,把沾血的银锁塞给他,求他保住未出世的孩子。
她肚子依旧高高隆起,脸上没半分血污,只有满眼的泪,一步步朝他走过来,膝盖以下的裙摆拖在血泥里,留下长长的血痕。
“赢郎中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像雪落在地上,“你来了。”
赢玄站在原地,指尖的银针没动。
他记得这个妇人。落霞村灭门案,他赶到的时候,她还有最后一口气,蚀骨蛊已经啃穿了她的子宫,孩子早就没了气息。他用了三针,吊住了她最后一口气,可最终还是没能留住她。
这是他行医七年,第一次明明知道病因、明明有针法,却救不回来的人。也是他藏在心底,从来没跟任何人提过的,最深的愧疚。
“赢郎中,你为什么不救我?”张李氏走到他面前停下,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,“我的孩子好疼啊,那些虫子一口一口啃他,你明明有针,明明能救我们,为什么看着我们死?”
她话音刚落,周遭的土屋门,一扇接一扇地开了。
落霞村被灭门的妇人,抱着被活活摔死的孩童;王家村被活尸咬死的母女,浑身是血站在门口;还有他行医这些年,没能救回来的、怀着孕枉死的妇人,抱着早夭的孩子,密密麻麻站满了整条村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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