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30年1月14日。
灾难发生后第941天。
船靠上涪阳旧港时,跳板上结了一层薄冰。船工拿铁锨敲了两下,冰碎成片,落进江里,看不见了。
涪阳的水跟渝都的水不是一种水。
渝都江面上能看见天,能看见山,水浅处还看得见石头。涪阳这一段,水是糊的,黑里夹着暗红,像于墨澜以前喝过的韩式酱汤。江风一过,水皮上抖一抖,那点颜色才散开。
跳板还没放,舱里就开始挤。
抱孩子的那个女人挤到舱口,脚边有一只塑料桶,桶里装着她捡的鞋和皮带。孩子在她怀里没出声。她伸脖子往岸上看了一眼,看完又把孩子的脸按到自己肩窝里。
于墨澜还没下船。
栈桥外侧挨着栈桥那一小块空地,灾前是码头装卸货的地方,现在另用。几块木板斜搭在地上,盖住板下那几个隆起。船上死的,江里捞上来的,靠泊点拖上岸的,都先放这里。等岸上来车把人推走,板就空着,等下一拨。
穿分诊马甲的女人正往那几块木板上撒石灰,每撒一次她都要先抖一下袋子让石灰松一松。石灰粉一层一层落上去,盖到木板,盖到一截腿、一只手、一片头发,再盖一层。
最里头那一块木板的盖子翻了一角,翻出来的是半张脸。
颧骨高,眉毛上一层霜,嘴角僵成往下的形状。
是今早渝都码头被儿子架上船的那个老人。
船一离港他就咳,咳到中午船靠小水口时停了一阵,被痰呛住了。后来就不再咳了。儿子一直坐在他身边,给他拍背,给他擦嘴。
中午之后那一阵,舱里有一刻没人说话。儿子叫了两声“爸”,叫得不大。船副从舱口探进来,蹲下伸手摸了老人的脖子,又起身交代船工一句。儿子没哭。他在自己棉袄袖口上擦完了又擦。
船到涪阳靠泊以后,船副先让两个船工把老人抬下船。岸上一个穿灰棉服的人接过去,让船工把人抬到栈桥外这片空地,又把儿子带去栈桥另一头的小屋办手续。
现在老人在木板下。儿子在那间小屋里。
走下来的人一个一个下跳板,没人停,也没人看那一片木板。
扛盐袋的船工从舷边过去,说了一句:“今天又一个。”盐袋四十斤扛在肩上,他跨过缆绳那一瞬,鞋底蹭着船板响了一下,他就过去了。
于墨澜扶着舷栏。
跳板上有人在喊。
“下船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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