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慢又稳,像是连风都停了,在等那个人出来。
一个老人缓缓钻出了车厢。
先是那顶高冠从帘幕后面露出来,黑色缎面,镶着玉片,在日光里泛着温润的光。
然后是他的额头,宽阔,光洁,岁月在上面刻下了几道深深的沟壑。
深紫色的朝服,深得像傍晚的天边最后那一抹云霞,沉沉的,厚厚的,压得住所有的颜色。
领口绣着精美的谷穗与祥云纹样,金线银线交织,每一针每一线都密密匝匝的。
谷穗饱满,祥云缭绕,像是要从衣领上长出来、飘起来。
腰间系着一条玉带,温润如脂,光洁如镜,其上挂着一枚铜令,有巴掌大小,可那玉印上刻着的字,谁都认得——大司空。
那是管着秦国百姓粮袋子的那个人才配挂在腰间的印记。
他站在车辕上,像一棵种在那里的老树,风吹不动,雨打不倒。
他的目光扫过官道两旁那些避让的行人,扫过那些跪了一地的兵卒,扫过那两辆囚车,扫过囚车里那两个被绳索缚着的老人。
他的目光很淡,淡得像冬天的日光,有亮,没有暖,可那淡底下有一种东西,是威仪。
是一个人站在他该站的位置上,穿着他该穿的朝服,佩着他该佩的信物,自然而然散发出来的、让人不敢直视的东西。
“是大司空谢大人!”
人群中,有人认出了老人的身份,忍不住低声惊呼起来。
在这一片寂静里,清晰得像一声惊雷。
那声音里没有恐惧,没有慌张,只有一种东西——敬畏。
雍邑城里,随便拉一个百姓问问,可以不知道太宰是谁,可以不知道司徒是谁,可没有不知道谢千的。
先君在世时,但凡有大事,都要问他的意见。
先君说过一句话——“谢公点头的事,秦国就不会乱;谢公摇头的事,秦国就办不成。”这句话,雍邑城的百姓都知道。
所以当有人认出他的时候,那声低呼里没有意外,只有一种“果然是他”的理所当然。
押官和殿传侍的脸色,在看见这个老人的瞬间,变了。
脸色当即青得像冬天的河水,表面结了冰,可底下还在流,流得很急,很深,看不见底。
他们的膝盖弯了,几乎是本能地弯下去的,快得连自己都没有反应过来。
他们跪在地上,双手撑地,额头几乎贴着黄土,声音从喉咙里挤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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