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光大亮,戈壁破晓。
一夜寒风吹散沉沉夜色,营地上空的薄雾缓缓褪去,连片的骑营尽数苏醒。辰时一至,各部将校、部族首领齐聚中空校场,甲叶铿锵,马蹄踏地,肃杀之气漫遍整片绿洲。
赵成身立中军高台,神色沉静。
昨夜彻夜孤思的惶惑、怯懦、挣扎,尽数被他压在心底。人前,他仍是节制二十一万铁骑的全军主帅,是身负双重贵胄血脉的天汉二皇子。昨日夜间苍辽所陈的所有方略、利弊、凶险,他已然全盘接纳,心中唯有一念:事已至此,唯有一战,无退可言。
苍辽立于身侧,当众朗声颁定最终军令。
渡河主力一十三万骑,分四路奔赴大河沿岸预设浅滩。四处渡口相隔百里,错落铺开,不聚一处,彻底规避半渡遭合围的死局。
话音落下,最躁动的便是辽胡诸部首领。
众人心里都记得清清楚楚,上一轮月氏王庭会战,本部士卒临阵多有观望,不肯死拼硬杀。战后按功行赏,匈奴斩获丰厚、所得满载,唯独辽胡各部获利寥寥,积怨许久,人人都觉得不公。
今日苍辽当众承诺:此战攻破月氏王庭,所有王室积蓄、畜群人口、珍宝物资,辽胡优先选取。
高险伴着厚利,再无半点含糊。
辽胡各部瞬间褪去往日的涣散松散。他们心知肚明,这是唯一一次补回颜面、捞取巨利的机会。此番若是再畏缩怯战,往后所有远征战事、战功封赏、劫掠红利,再也没有辽胡的一席之地。
四路渡河,人人都懂其中赌局。
月氏四万机动铁骑,兵力有限,只能集中固守一处。运气好,月氏重兵堵向汉军渡口,辽胡两路便可轻取滩头、顺势推进;运气差,一旦撞上敌军主力,便是血战到底、死伤无数的绝境。
没人言说,却人人心知:胜负祸福,全看天意落点。
风险与富贵对等,草原部族本就逐利轻生。片刻之间,辽胡诸部齐声领命,战意汹汹,再无半分推诿迟疑。
匈奴诸部则全然是另一番心境。
上一战,他们获利丰厚,早已心满意足。此番渡河攻坚,半渡受击、滩头死拼,是整场战役最凶险的战局。
左谷蠡王与众首领坦然受命,无争无怨,安稳领下留守之任。对他们而言,能保全部族实力、安稳驻守,已是最好的安排。
全军人心,顷刻落定。
赵成居高台俯瞰全场,沉声道落定最终决断:各部依令行事,各司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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