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自弘治十五年以来,漕运官兵纷纷营商,乱象横生,日渐败坏,如今徐州案发,末将惊闻麾下官兵与之牵扯颇多,更是肝胆俱裂,五内俱焚————」
日头升起,天色透亮。
晨光透过船舷两侧帷幕,悄然染上一层幽光,与陈王谟意味深长的言语一齐,映在亭中诸官错愕的脸庞上。
吏部郎中许孚远最先反应过来,顾不得什么礼数,连忙出言呵斥:「平江伯慎言!」
「既然漕运官兵乱象横生,平江伯便好好省自己的罪,安敢非议先朝!」
他这话一出,兵部车驾清吏司郎中梁承学、中书舍人孙继皋、翰林院编修先行官王庭撰等人,也纷纷反应过来,愕然看向陈王谟与侯世卿,后背惊出一身冷汗。
陈王谟和侯世卿私下奏报,莫非就为了说这种话,是想干什么!
什么叫弘治十五年以来?
你平江伯管束不力,治军不严,以至漕衙牵涉徐州一案,销赃运货,难道还要把问题甩到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孝宗皇帝身上么!?
如此搬弄是非,简直狗胆包天,岂有此理!
对于这些京官们的反应,陈王谟早便做足了心理准备。
正所谓开弓没有回头箭。
他此刻既然话已出口,便没有回旋的余地,立刻看向梁承学,梗着脖颈反问道:「梁公贵为兵部车驾清吏司郎中,应当熟知我漕标故事。」
「洪武年间,太祖定制,漕衙运军悉许附载私物,以资私用。」
「洪熙元年,宣宗又诏曰,今后除运正粮外,附载自己物件,官司毋得阻挡。」
被点明的兵部郎中梁承学面色不太好看,咬牙一言不发。
他几乎立刻就意识到陈王谟这番细数漕衙官兵私运的沿革,意在何处。
太祖和宣宗的诏令明显只是许人方便的规定,其中无不提及私物、自己物件等字眼,只为漕兵可以携带自己私人物品,沿途不许找茬收税而已。
这才是情理之中的仁政。
但,也正是到了弘治十五年,情况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一这恐怕才是陈王谟想说的!
果不其然。
「弘治十五年,孝宗诏曰,运军附带土宜不得过十石,后又宽至二十石,遂开漕运官兵私贸之例。」
陈王谟声音越来越大,显得底气十足。
简而言之,孝宗也不知是因为智虑纯粹,还是从善如流,突然对祖制进行了司法解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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