录音棚里很安静。
蒲池幸子坐在钢琴前,左手搁在琴盖边缘,右手拿着一支削得很短的铅笔。
她在五线谱纸上写了一个音符,停了两秒,又用橡皮擦掉了。
现在是下午三点十七分。
今天的导唱带任务已经全部录完了——三首歌,每首两遍,第二遍全部一次通过。录音师在对讲里说“辛苦了“的时候,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无聊,毕竟对于他来说只是一项例行任务而已。
她抬起头,看了一眼玻璃窗对面的控制室。录音师已经离开了。调音台上的推子整齐地归了位,VU表的指针垂在底部。
整栋楼里大概只剩她一个人了。
她喜欢这种时候。
公司的录音棚在傍晚五点之前都归她使用——板仓跟她确认合同的时候专门加了这一条。”你可以把它当成自己的房间,“板仓当时说,“反正五点之前也没人排。”
三年了。
幸子的手指轻轻落在琴键上,按下一个C大调的和弦。声音在录音棚的吸音墙壁之间消散得很快,像一颗石子丢进深水里。
三年。
她数过。从签约那天到今天,她一共录了四百二十七首导唱带。
涵盖了流行、摇滚、演歌、R&B。整整四百二十七种不同的旋律、歌词、情感、气口。
每一首歌的主人都不是她——她的声音只是模具,浇铸出一个形状,然后被送往全国一万三千台卡拉OK机器里,等待某个陌生人在包厢里拿起话筒,跟着她的声音一起唱。
没有人知道那是她。
她的名字不会出现在任何一张唱片封面上,不会出现在电视屏幕底端的字幕条里。在这个行业的食物链上,“导唱带歌手“的位置大约介于“乐器“和“人“之间。
但她唱得很认真。每一首。
手指从和弦上松开,弹了一段旋律。这是她自己写的东西——不在工作范围内,纯粹是因为想写。副歌的部分已经改了三个版本了,每一版都差一口气。差在哪里她说不清楚,只知道弹到那个位置的时候,胸口的那团东西没有被完全推出来。
她停下手,低头看着五线谱纸。铅笔痕迹深深浅浅地叠在一起,有些地方被橡皮擦得纸面都起了毛。
从那天三年前在那个小酒馆签下合同起,她就再也没有站上过任何一个舞台。
她被安置在这间录音棚里,每天的工作就是唱歌。板仓定期送来曲目清单和导唱带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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