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深了,崤山古道的风从谷口灌进来,呜咽着穿过两侧的密林,把枯枝败叶卷上半空,又重重摔下。
月光被云层遮得严严实实,只有偶尔从云缝里漏下的一线银白,像一把被人遗忘在黑暗中的刀,在古道上闪了一下,又灭了。
朱安世趴在一块被青苔覆盖的巨石后面,浑身已经湿透了。
崤山的秋夜湿气重,露水从树叶上滴下来,渗进衣领,顺着脊背往下淌,冷得像一条蛇在皮肤上游走。
他已经在这里趴了两个时辰,一动不动,像一块长在石头上的苔藓。
身后,二十几个游侠同样趴着,有人把刀压在身下怕反光,有人嘴里咬着草根提神,有人闭着眼睛,呼吸均匀得像睡着了,可手始终按在刀柄上。
他们在等。
从黄昏等到入夜,从入夜等到月过中天。
古道上什么也没有。
没有马蹄声,没有车轮声,没有火光,没有人声。
只有风,只有露水,只有偶尔从林深处传来的一声枭啼,凄厉而悠长。
古道的另一端,也有几十个人趴在山坡的灌木丛里。
他们穿着深色的夜行衣,脸上涂着锅灰,刀鞘用布条缠了又缠,生怕发出一丝声响。
他们是刘髆的死士,从长安一路潜行到崤山,比朱安世早到了整整一天。
他们已经把古道两侧的地形摸透了。
哪里可以设伏,哪里可以藏人,哪里是车队必经之处,哪里是进不能进退不能退的死路——每一条都记在心里,刻在骨头上。
领头的壮汉趴在一棵老松的树根下面,脸上那道从额头斜到下巴的刀疤在夜色中隐约可见。
他眯着眼,望着古道东边的方向,那里什么也没有,只有黑暗。
他也不急,跟了昌邑王这么多年,他学会了一件事——等。
等猎物自己走进陷阱,等刀架到脖子上那一刻,等天亮了,一切就结束了。
他也不知道天亮之后会是什么结果。
他只知道,天亮之后,他的命就不是自己的了。
长安城,未央宫。
刘据没有睡。
他站在宣室殿的窗前,望着东边的天际。
从这里看不见崤山,看不见古道,看不见那个七岁的孩子此刻正睡在哪一辆马车里、做着什么样的梦。
他只能看见长安城的万家灯火一盏一盏地熄了,看见宫墙外的街巷从喧闹归于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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