寂,看见远处长门宫的方向,还有一盏灯亮着。
那盏灯已经亮了很久了,从黄昏一直亮到现在。
他看了那盏灯很久,然后收回目光,转身走回御案后面坐下。
案上的奏章堆得像小山,他拿起一卷,展开,又放下了。
字在眼前晃,可他一个字也看不进去。
“弗陵。”
他轻声叹息,“朕就只能这样了。”
没有人回答。
长门宫已经空了。
正殿的门上了锁,偏殿的灯也熄了,只有最深处那间对着宫门的小屋里,还亮着一盏快要燃尽的油灯。
钩弋夫人坐在窗前,望着窗外的月亮。
月亮很圆,圆得像一面被人挂在夜空中的铜镜,照着她的脸,照着她鬓边新添的白发,照着案上那封已经被她叠了又叠、折了又折的信。
信纸的边角已经起了毛,墨迹有些洇开了,可她舍不得扔,那是弗陵写的,是他留给她的最后一句话。
“母亲,保重身体。儿去了封地,不会再回来。母亲不必挂念。”
月亮从东边挪到了西边,她的影子在地上慢慢移动,从墙根移到门口,又从门口移回墙根。
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,那时候她还年轻,以为日子还长。
现在她知道,日子不长。
有些路,一旦走了,就回不来了。
她伸出手,把那盏快要燃尽的油灯拨亮了一些。
火苗跳了跳,又稳住了,在夜风中微微摇曳,像一颗不肯熄灭的心。
昌邑王府的书房烛火通明。
刘髆坐在案前,门外传来脚步声。很轻,很急。
门被推开了,一个黑衣人闪身进来,跪在案前,压低声音:“大王,崤山那边还没有消息。”
刘髆的手指停住了。
他看着跪在地上的人,看着他那张被夜风吹得通红的脸,看了很久。
“知道了。退下。”
黑衣人叩首,起身,倒退着走到门口,转身消失在夜色里。
门在身后关上,殿中又安静下来。
刘髆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。
他的手还在案上,按着那卷一个字也没看的竹简,像按着一把还没出鞘的刀。
他不知道天亮之后会是什么结果。
他只知道,天亮之后,他再也没有回头路了。
太子宫,刘病已睡得很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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