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的光线下泛着一层油润的光泽。林微言摘下挂在脖子上的钥匙,插进锁孔,拧了一圈。锁舌弹开的声音在安静的巷子里格外清脆,“咔嗒”一声,像在跟她说:回来了?她把门推开。门轴发出了一声悠长而缓慢的**——那声音像是从书架最深处传出来的,穿过满屋子的旧纸、陈墨和干透的糨糊,穿过那些被她修好的和还没修好的书,穿过时光堆出来的尘与寂静,最终落在她脚边,无声无息地碎了。
屋里很暗。窗帘只拉开半幅,外面的天光透进来,被窗框切成一条一条的,斜斜地铺在地板上。空气里有旧书页的味道——不是霉味,是旧书页在漫长岁月里慢慢发酵出来的那种味道,像陈年的普洱,像晒干的桂花,像一个很久没有人打开过的木箱子。修复台上还摊着那本《花间集》,镊子搁在镇纸旁边,台灯没开,书页上那行小字在暗淡的光线下静默着。
“微言,这页泡过茶。大三那年冬天,你在我宿舍看书,打翻了我的搪瓷杯。你不记得了吧?我记得。”
她记得。她当然记得。她记得那天冬至。图书馆闭馆早,他们没地方去,就去他宿舍看书。他宿舍乱得离谱,桌上堆满了法条和判例,搪瓷杯挤在一堆文件中间。她翻这本《花间集》给他看,翻到《菩萨蛮·其一》,说她最喜欢这首“小山重叠金明灭”。他说他不懂词,但她念给他听的时候他觉得很好听。然后他一挥手,袖子把搪瓷杯扫翻了。普洱,第三泡,已经淡了,但还是把书页洇了一角。
她把这些片段在心里过了一遍,像是把一卷旧胶片重新放进放映机里转。画面是黑白的,声音是模糊的,但那个人的脸,那个人的眼睛——清晰得像是印在视网膜上的,闭上眼睛反而看得更清楚。
林微言没有走向修复台。她径直走到书架中间那张老旧的皮沙发前,坐下来。沙发是陈叔十几年前淘汰的,弹簧松了好几根,坐下去会吱嘎作响,而且屁股底下有一个明显的凹陷,是无数个下午被她一个人坐出来的。她把纸袋放在茶几上,从口袋里掏出那几张对折的纸。
四页。每页都写满了字。字迹她太熟了——沈砚舟的字,不是那种漂亮的行楷,是一种很规矩、很有框架感的字,每个字都像被框在一个看不见的格子里,横平竖直,棱角分明。法律人的字,讲究的是准确、清晰、不留歧义。但在这四页纸里,有些笔画却在微微发抖。她看得出来。不是手抖。是人抖。是在写下某些字的时候,心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,翻涌到笔尖,震出来的波纹。
第一页。
“微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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