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停了,天还没晴。
书脊巷上方的天空像一个正在愈合的伤口——云层裂开了一道缝,光从那道缝里漏下来,淡淡的,薄薄的,像被水洗过的金色纱巾。然后缝又合上了,光灭了;然后又裂开,又亮了。明明灭灭的,折腾个没完。老槐树的叶子被这场雨浇了一整夜,沉甸甸地垂着,风一过就抖落一串水珠,砸在青石板上,啪嗒啪嗒,像是在替那些还没落下的话继续往下说。
林微言从馄饨铺走出来的时候,手里还攥着那个纸袋。枣泥糕的甜香从纸袋里一股一股往外冒,混着雨后泥土的腥气和老槐树的清苦味。她走了几步,在巷子拐角那盏路灯底下停住。路灯是亮的——感应器大概被雨淋坏了,大白天的也亮着,惨白的光照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,被水光一反射,晃得人眼晕。
她低头看着自己攥纸袋的手。手指还在微微发抖。不是冷的。是刚才在馄饨铺里,他在她掌心放了一样东西。不是枣泥糕。枣泥糕在袋子里,热乎的,软的。他放的是别的东西——几张对折的纸,很薄,折痕整齐,边角被磨出了一层绒毛,显然是反复打开又折上、折上又打开过很多次。她不用打开就知道那是什么。
他写了信。
一个靠嘴吃饭的人——法庭上唇枪舌剑、谈判桌前滴水不漏、能把一屋子人说得哑口无言的律师——写了信。用最笨的方法,最慢的方式,把一个字一个字写在纸上。她没在馄饨铺里看。她不敢。林微言这个人,可以在手术灯下拿镊子修复一枚虫蛀的纸页,手稳得像一台机器;但她接不住一封写在纸上的信。她怕打开之后,纸上的字会把她好不容易砌起来的墙一砖一瓦地拆干净。那堵墙砌了五年。修了多少次,补了多少回,她自己都记不清了。可她知道墙根底下压着什么——压着那些她从来没舍得扔的东西。一张电影票根,已经褪色到看不清日期;一页他写过的笔记,字迹潦草,边角画了一个她的小像;一个空的搪瓷杯,杯底还有洗不掉的普洱印子。
现在又多了几页没拆的信。
她深吸一口气。巷子里有风,凉丝丝的,带着雨后的潮气,吹在脸上很舒服。她把纸袋换到左手上,右手揣进外套口袋,指尖碰到那几张纸,停了一下,又抽出来。还是先不拆了吧。她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。一个能够让她坐下来,把一整个下午都腾出来,把心里那只一直在撞笼子的鸟放出来的地方。
“三味书屋”的铁门还是老样子。绿漆剥落了好几块,露出底下锈红色的铁皮,门把手是黄铜的,被无数双手摸得发亮,在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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