熙宁七年,正月十五,上元节。
汴京御街两侧,鳌山灯棚绵延十里。入夜后万灯齐明,火树银花,照得满城如昼。宣德门上,神宗携后妃与民同乐,丝竹之声飘落重楼,与百姓的欢呼融成一片。
顾清远站在府中庭院,遥望城东那片不夜天。
明日,他便要启程赴江南。
苏若兰从正厅出来,手中捧着一件新制的氅衣。靛蓝绸面,玄狐毛领,针脚细密匀整。
“江南春寒,不比汴京。”她将氅衣披在他肩上,“路上披着。”
顾清远握住她的手。灯影里,她腕上一支素银簪子映着微光,那是他熙宁二年登科后送她的第一件首饰,六年了,她仍戴在腕间。
“皇上说,太后遗物清点,还需两月。”苏若兰轻声道,“待清明前后,我便能完差,到时……”
她没说下去。到时怎样?到时可还能去江南寻他?还是又有新的差遣、新的变故?
顾清远读懂她未竟之言。
“待你完差,写信给我。”他说,“我去渡口接你。”
苏若兰抬眸望他,灯下眼波温柔。
“好。”
正月十六,辰时,新曹门。
顾清远勒马回望,城楼上旌旗漫卷,送行的人立在晨雾里。
顾云袖站在最前,身旁是拄杖的楚明。沈墨轩落后几步,面有惭色——他本欲同往江南,但汴京新开的绸缎铺刚有起色,一时脱身不得。
“哥,保重。”顾云袖忍着泪,“太湖边的院子,我替你看着,一棵草都不会少。”
顾清远失笑:“那院子早卖给别人了。”
“我又买回来了。”顾云袖理直气壮,“去年医馆赚了些钱,盘了几间铺面,顺带把那院子也收了。你不是说等事了要去江南定居么?屋子总得先备着。”
顾清远怔住。
他看着妹妹,这个曾在雨中远走学医的姑娘,如今站在汴京的晨光里,眉目间褪尽了当年的稚气和怨怼,只有沉静的笃定。
“好。”他听见自己说,“待你嫂嫂去了江南,我们一同住在那里。”
顾云袖用力点头,终究没忍住,落了一滴泪。
楚明上前,郑重拱手:“顾大人,晚辈在汴京,会照看好医馆,也会……照顾好云袖姐。”
他说得轻,耳廓却染了薄红。
顾清远看他一眼,又看妹妹,心中了然。
“楚公子,”他道,“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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