…陶邑能守住吗?若守不住,这盐场,这商埠,这五年来建起的一切,都将化为乌有。
而他邹衍,是该趁火打劫,还是……雪中送炭?
他忽然想起临行前田穰的交代:“陶邑若破,务必保住盐场。若保不住……就毁了它,绝不能让楚国得到。”
毁了吗?邹衍望着那些忙碌的盐工,那些冒着热气的灶房,心中竟有一丝不忍。这些人,这些产业,都是活生生的,都是心血。
他翻身上马,调转马头,往营地而去。该做决断了。
午时,猗顿堡前厅。
气氛凝重如铁。范蠡、白先生、海狼、阿哑齐聚,每个人的脸色都很难看。
“消息确切吗?”范蠡问。
“千真万确。”白先生声音沙哑,“探子回报,景阳亲率三千骑兵先行,步兵两千随后。骑兵已到百里外,最迟三日后抵达。步兵五日内可到。”
“三日……”海狼一拳砸在桌上,“水门才刚修好,城墙还有一半没补,巷战训练才刚开始……这怎么守?!”
范蠡沉默。三日,太短了。短到连坚壁清野都来不及做完,短到连袭扰粮道的计划都要被打乱。
“阿哑,”他看向阴影中的人,“袭扰计划取消。你带隐市高手,改为侦查——我要知道景阳前锋的详细情况,多少人,装备如何,行军路线,扎营地点。越详细越好。”
阿哑点头,转身离去。
“海狼,”范蠡继续道,“放弃修补城墙,集中所有人手,加固四门。水门再加三道铁索,城门内侧堆沙袋、设鹿角。另外,将城中所有滚木礌石、火油箭矢,全部搬上城头。”
“是!”
“白先生,”范蠡最后道,“百姓迁移加速,今日之内,城外三十里内所有百姓必须全部入城。粮食能带多少带多少,带不走的……烧掉。”
白先生眼圈一红:“大夫,那些都是百姓的血汗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范蠡闭上眼睛,“可若留给楚军,就成了刺向我们自己的刀。去做吧。”
众人领命而去。厅中只剩范蠡一人。他走到窗前,望着街上开始骚动的人群——消息已经传开,百姓们拖家带口,赶着车马,往城门方向涌去。哭喊声、叫骂声、牲畜嘶鸣声混成一片。
乱世之中,人命如草。而他范蠡,此刻正握着镰刀,要割掉这些草,只为了……让剩下的草,能多活几天。
父亲,若你在天有灵,告诉我,这样做对吗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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