亲笔所书的慰问诏书。
王恬素服而立,望着那两具棺椁被缓缓抬向墓穴,眼眶泛红。当年京口讲武堂时,韩潜、祖约常到讲武堂授课,他与二人也是师徒一场。如今王导走了,韩潜走了,祖约也走了。短短一年之间,能扛起北伐旗帜的人,少了一个又一个。
“时辰已到。”司礼官高声道。
棺椁下葬,覆土掩埋。祖昭亲手捧起第一抔土,撒在韩潜的棺盖上。黄土顺着棺盖缝隙簌簌滑落,落在棺木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秦氏接过第二抔土,刘氏接过第三抔,然后是韩晃、刘虎、吴猛、孙铁柱,然后是全体将士依次上前。
覆土完毕,石碑落座。祖昭从亲兵手中接过一面残破的军旗,那是从东城带回来的,旗面上箭孔犹在,火烧的痕迹焦黑如痂。他将旗杆深深插入韩潜墓前的泥土中。旗面被山风展开,在北风中猎猎作响。
王恬展开诏书,朗声道:“天子诏曰:征北将军韩潜,忠勇殉国,气节凛然。追赠镇北大将军,谥忠武。镇北将军祖约,追赠征北将军,谥忠烈。弋阳太守邓岳,追赠安北将军。斥候营主将周横,追赠弋阳将军。陈忠追赠讨寇将军。其余阵亡将士,各赠一级,抚恤加倍。钦此。”
祖昭率北伐军将士跪地接诏,叩首的声响碾过山坡,惊起草丛中的野鸟扑棱棱飞向天际。
司礼官将祭品陈列于墓前。太牢三牲,稻黍稷麦菽五谷,酒醴十坛。香烛点燃,青烟袅袅升起,在北风中斜斜飘散。
祖昭站起身,走到墓前,从怀中取出一卷白绢,缓缓展开。
“臣祖昭,谨以清酌庶羞,致祭于故镇北大将军韩公、故征北将军祖公、及北伐军阵亡诸将士之灵前。”
他的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,被山风送到山坡每一个角落。
“岁在庚子,胡骑南侵。石虎率二十万羯卒,踏破广陵,屠戮江阳,血洗高邮,火焚舆县。江北千里,尽成焦土。韩公率两万孤军,困守东城,独扛十万羯骑,六日之间,箭尽粮绝,杀马充饥,犹自不退。”
他顿了顿,握着白绢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“城破之日,韩公令残部突围,自率数百死士断后。石虎劝降,公曰:只死于阵前,不死于床榻。身中七箭,刀口卷刃,拄刀单膝跪于桥头,数矛穿身而不倒。祖公左臂中箭,断箭继战,与韩公并肩拒敌,背靠桥栏,闭目如睡。邓岳将军,身被数十创,拄断刀而立,斧劈而殁。周横将军,肋中矛锋,暴喝而起,与敌同坠城下。满城将士,无一生降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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