邾城,两万羯骑围城整整二十日。二十日里,张貉命人在城外筑起土山,架设投石机,昼夜不歇地向城中抛掷石块。邾城的城墙本就不算高大,二十日轰击下来,东南角塌了一道三丈宽的口子。张貉却没有立刻下令冲锋,而是在等。等城中的粮食耗尽,等守军的箭矢射光,等毛宝和樊峻的意志被一点一点磨碎。
九月初八夜,张貉下令总攻。
五千羯骑下马步战,从东南缺口涌入城中。守军射光了最后一壶箭,搬空了最后一块擂石,然后拔出环首刀,与蜂拥而入的羯卒绞杀在一起。巷战从初八夜一直持续到初九日暮。邾城的大街小巷堆满了尸体,鲜血顺着石板路的缝隙流淌,汇入排水渠,将整座城的沟渠染成了暗红色。
毛宝站在北门城头,浑身浴血。他的战袍已被刀剑割成布条,左臂中了一箭,箭杆已折断,箭头还嵌在肉里。他没有拔。
樊峻从城下跑上来,头盔不知何时掉了,披头散发,脸上被烟熏得乌黑。他冲到毛宝面前,声音嘶哑得像砂石摩擦:“毛将军,南门、东门都丢了。西门还有一条路,末将率死士断后,你走。”
毛宝没有回答。他望着城外。长江就在南面三里处,暮色中隐约可见江水的波光。但他看不见一艘船。庾亮的援军始终没有来。邾城一万人,打到现在,还能站着的不到三千。这三千人挤在北门城下,望着他们的主帅,等他下令。
毛宝终于开口:“渡江。”
北门洞开,三千残兵蜂拥而出,向江边狂奔。张貉站在南门城头,望着那些拼命逃向江边的黑影,嘴角微微一扯。
“追。”
五千羯骑从城中穿过,从溃兵背后追杀上来。马蹄声震得大地发抖,弯刀在暮色中划出无数道血色的弧线。从邾城北门到长江岸边,三里长的路上,倒下了两千人。毛宝和樊峻跑在最前面,身周只剩不到一千人。
他们冲到了江边。
没有船。一艘都没有。李菟的三千轻骑早已绕到上游,将沿江所有渡船烧了个干干净净。江面上空空荡荡,只剩秋风卷起的浪花拍打着泥岸。身后的马蹄声越来越近。
毛宝站在江边,回头看了一眼。邾城在暮色中燃烧,浓烟滚滚,映红了半边天。他守了二十日的城,他带了二十年兵,最后站在长江边上,面前是滔滔江水,身后是两万羯骑。他拔出环首刀。
“诸君。”他的声音不高,却清清楚楚传入每一个残兵耳中,“毛某无能,连累诸君。”
他转过身,面对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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