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多看那两名囚犯一眼,步伐未有丝毫停滞,仿佛眼前只是两件无关紧要的移动障碍。左宗棠心中一凛,立刻清醒了过来。
他深知彭刚对待这些依附清廷、积极对抗、盘剥地方的大绅豪商,态度向来十分明确。
尤其是在攻城过程中造成己方重大伤亡的顽固分子,更是绝无宽贷可能。
清算他们,是政治需要,是经济所需,也是收拢广大湖南百姓民心的重要手段。
自己刚刚被委以巡抚重任,首要任务是安定湖南,贯彻北王政令,岂能因昔日些许浅交,便去触碰殿下这绝不容情的红线。
求情?不仅徒劳无功,更可能自个儿惹得一身骚。
想到这里,左宗棠收敛了所有不切实际的想法,脸上恢复了之前的平静,脚步也随之跟上彭刚。只是在与那两名囚犯错身而过的瞬间,他终究还是忍不住,极轻微地、几乎难以察觉地摇了摇头,嘴角掠过一丝苦笑。
周兄、朱兄,早知今日,何必当初?
若你们也能如郭靠焘,甚或如我左宗棠,早些看清时势,投效明主,以你们的家资能力,未必不能在新朝有一番作为,博个前程。
何至於死死抱着清廷那艘即将沉没的大破船,落得如今家产抄没、身陷囹圄、游街受辱的凄惨下场?时也,命也。
周焕南似乎也认出了方才从队伍身边经过的那名已经蓄起头发,身穿圆领细棉袍,身材敦实的人。他努力擡起浑浊的眼睛,在晃动的火把光影中,仔细看着左宗棠渐行渐远的身影。
他张了张嘴,似乎想说什麽,却只发出了一声含糊的呜咽,随即被身後的押送他们的北殿将士推操着,踉跄地继续走向黑暗的牢狱方向走去。
队伍交错而过,很快将那段插曲抛在身後。
彭刚似乎察觉到左宗棠那片刻的细微波动,只是淡淡说道:「我给你披个条子,明日你便去金甲坊提徐有壬到衙门。湖南政务,千头万绪,宜早不宜迟。」
「是,殿下。」左宗棠肃然应道。
今夜长沙城头的誓言,犹在耳边。前路漫漫,唯有披荆斩棘,一往无前。
至於那些注定要被时代车轮碾过的旧尘埃,就让他们留在身後的那片黑暗里吧。
负责征澧州、常德府的陈敢、萧茂灵所部是进展最快、最为顺利的一支。
澧州、常德府北面是湖北,西面是湘西的永顺府、辰州府。
湘西本有镇篁镇劲旅,是为清廷中为数不多的强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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