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还没亮透。
楼家大宅里却已经热闹起来了。不是赶集的那种热闹,是那种暗流涌动、每个人都压着嗓子说话的热闹。脚步声比平时急,眼神比平时飘。几个在老宅做了几十年的老伙计,端着茶盘从廊下走过,脚步都是碎的。
出大事了。
所有人都知道出大事了,但大部分人还不知道,这事儿到底是好,还是坏。
正厅里,灯火通明。
那盏重达三百斤的紫铜鎏金-大-灯,把每一个人的脸都照得纤毫毕现。楼和应坐在正中间的太师椅上,一只手搭在扶手上,手指无意识地敲着那已经被摩挲得发亮的紫檀木。他的脸上看不出喜怒,只有眼角那一道深深的皱纹,像是刀刻的。
他面前,站着十几个人。
有楼家各房的叔伯,有总号的大掌柜,还有几个头发花白、在楼家干了一辈子鉴定活儿的老师傅。这些人,随便拎一个出去,都是东南亚玉石界能说上话的人物。可此刻,他们站在这里,大气都不敢出。
空气里,只飘着两个味儿。
茶的香。
和人心惶惶的焦灼。
“老周。”
楼和应开口了,声音不高,却让站在最前排的一个青衫老者肩膀微微一抖。
“你跟了我多少年了?”
姓周的老师傅愣了一下,没想到老爷子第一句话问的是这个。他咽了口唾沫,嗓音有些干:“回东家,到下个月初九,整整四十二年了。”
“四十二年。”楼和应点了点头,目光从他脸上扫过,“这四十二年里,你替楼家掌眼过的石头,少说也有十万块。看走眼过几回?”
周师傅的汗,刷地就下来了。
“三……三回。”
“三回。”楼和应又点了点头,“不多。四十三年,三回。说出去,是金字招牌。可这一回——”
他话没说完。
门开了。
所有人的目光,都朝门口望去。
进来的是沈清鸢。
她换了一身素白的衣裙,头发只简单地用一根玉簪挽住。浑身上下,没有多余的饰物,只有腕间那只仙姑玉镯,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。她走得不快,却自带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气场。那种气场,不是咄咄逼人的锋利,而是深潭止水般的笃定。
她手里,捧着一只紫檀木匣。
所有人的目光,都落在了那只木匣上。连呼吸,都轻了几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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