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九真直接端起碗一饮而尽,嘴角挂着一抹豪爽的笑:“啥也别说了。秦九真这条命,早就是你们的了。”
楼望和端起碗,看着满屋子的人。旧的新的,老的小的,熟悉的陌生的。他忽然觉得眼睛有点热。这双破虚玉瞳,能看穿一切,但他此刻觉得,人心这东西永远比玉石更难测,也更值得。
他把碗举高:“诸位,我楼望和在此立誓。黑石盟不除,玉界不宁,我绝不退。”
“好!”众人齐声应道。
酒碗碰在一起,声音在山谷里传了很远。
窗外,老熊岭的夕阳正缓缓沉入山脊。那片夕阳的颜色很特别,不是红色,不是金色,是一种很难形容的青绿色,像是玉石在晚霞中燃烧。寨子外面的几个年轻玉匠停下了手中的活,抬头望着那片天,忘了说话。
楼望和放下酒碗,走到窗边,看着那片青绿色的晚霞。沈清鸢站在他身边,轻声问:“在看什么?”
“在看夕阳。”楼望和说,“以前我眼睛好的时候,天天看,没觉得多好看。现在眼睛糊了,才觉得它比我见过的任何一块翡翠都漂亮。”
沈清鸢没有说话。她只是静静地站在他身边,和他一起看着那片渐渐沉下去的青色天光。
过了很久,她开口了,声音很轻:“等这一切结束了,我想回一趟缅北。”
“回去做什么?”
“去看看那块血玉髓。当初我们就是为了那块石头认识的。”她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,“顺便告诉你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那时候你穿着那件灰不拉几的袍子,在公盘上被万玉堂的人嘲笑,我站在旁边看了半天。当时我心想,这个人的眼睛里,有一种我很久没见过的东西。”
“什么东西?”
“光。”
楼望和转头看她。她也在看他。夕阳的最后一点余晖落在她脸上,把她眼底那层深藏的疲惫与坚定,一并照亮了。
身后,秦九真正抱着酒坛子跟老熊叔划拳,脸红得像刚出锅的虾,嘴里喊着“再来再来,我还不信喝不过你个老头子”。老熊叔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,粗糙的手掌把桌子拍得震天响。胖熊老六趴在桌上睡着了,打呼噜的声音比外面的山风还大。几个老玉商歪七扭八地靠在椅子上,有的还端着空碗不放,嘴角挂着笑,像是很多年没这么痛快过了。
楼望和看着这一屋子的人,忽然想起了一句话。
“石头是冷的,人心是热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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