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面,再看背面,背面针脚乱不乱,才是真正见功夫的地方。然后她抬起头,目光重新落在阿贝身上,这一回不再是打量乡下人的眼神,而是绣坊管事看绣娘的眼神,锐利而认真。
“这真是你绣的?”
“是。”
“跟谁学的?”
“我娘。”阿贝顿了顿,补了一句,“养娘。她是江南水乡的绣娘。”
秦管事把绣品还给阿贝,沉默了片刻。“你学过乱针绣吗?”
阿贝心里一紧。乱针绣是苏绣里最难的一种针法,讲究针脚长短交错、疏密有致,绣出来的颜色会随着光线变化而变化。秀娘教过她,但她只会基本的几种套路,跟锦绣阁墙上挂的那些作品一比,她那些只算皮毛。
“学过一点,不太精。”她老老实实地回答。
“平金绣呢?”
“会一些。”
“盘金绣?”
阿贝摇了摇头。
秦管事叹了口气,回到柜台后面,拿起账本翻了翻,语气又恢复了之前的冷淡。“锦绣阁现在不缺绣娘。你去别家看看吧。”
阿贝站在原地,胸口像是被人捶了一拳。她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——说自己能学,说自己不怕吃苦,说只要给个机会让她干什么都行。可是话到嘴边,又咽了回去。她看得出来,秦管事的眼神已经不在她身上了。
“谢谢秦管事。”她低头行了个礼,转身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的时候,秦管事忽然叫住了她。
“等等。”
阿贝回过头。
秦管事从柜台后面走出来,递给她一张名片。“你去霞飞路找一家叫‘云裳’的铺子试试。那家做的是洋装刺绣,门槛比我们低一些,老板娘我认识,心肠也好。”她说完顿了顿,又加了一句,“你的基本功很扎实,好好练,以后未必不能来锦绣阁。”
阿贝接过名片,只觉得喉咙里堵着什么,说不出话来。她朝秦管事深深鞠了一躬,推开玻璃门走了出去。门上的铃铛又叮铃铃响了一声,这回听着没有来时那么清亮了。
站在福熙路的梧桐树下,她低头看着手里的名片——云裳,霞飞路一百二十八号。名片上印着一朵小小的祥云,墨绿色的字迹清秀端正。
她不知道的是,秦管事回到柜台后面,把那本账本翻到最后一页,在空白处写下了几个字。
“阿贝,江南绣娘,十六岁。平绣极佳,乱针可教。今日未留,可惜。”
写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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