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,把涌到嘴边的那句“当然想过”咽了回去。因为她觉得那不够,单单一句话远远不够。她深吸一口气,重新看着阿贝的眼睛,声音比刚才更低了,但更用力了。
“每年你生日那天——也就是我生日那天——我都会偷偷许一个愿。小时候许的是让父亲回来,让母亲不要再半夜偷偷哭。后来长大了一些,知道了我还有一个姐姐,许的愿就变成了让我找到她。我不求她认我,不求她原谅这个家——这个家没有什么资格请求她的原谅。我只求她还活着,活得好好的,就够了。”
阿贝没有说话。但她攥着奖牌的手,指节上的青筋慢慢消了下去,像一条绷紧的河堤终于松开了最后一道闸。
“今天看到你站在领奖台上,”莹莹的声音终于开始发颤,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下来,落在月白色的旗袍前襟上,洇出一朵朵深色的水渍,“你绣的那幅《水乡晨雾》,我在它前面站了很久很久。不是因为针法好——虽然确实是好——而是我看到那片雾的时候,心里忽然特别特别难过。我说不上来为什么难过,就是觉得那片雾里藏着什么东西,是我弄丢了又找不回来的。现在我明白了。”
她说到这里,再也说不下去了。她用手捂住嘴,肩膀一耸一耸的,哭声被捂在掌心里,闷闷的,像被关在笼子里的鸽子拍打翅膀。
阿贝动了。她往前走了一步。然后又走了一步。三步的距离,她走了三步。她伸出一只手——那只手指上全是针眼的手,那只绣过无数片晨雾的手,轻轻放在莹莹的肩上。隔着月白色的绸缎,她能感觉到莹莹的肩膀在发抖,瘦瘦的,小小的,像一只淋了雨的雀。
“别哭了。”阿贝说。她的眼眶也红了,但她的声音还是稳的——稳得像她在水乡划船时握着桨的手,风波再大也能找到方向,“你刚才说什么来着——姐姐?我是姐姐?那好,姐姐命令你别哭了。”
莹莹听了这句话,哭声反倒更大了。她往前一扑,抱住了阿贝。阿贝僵了一瞬——她从小在水乡长大,跟养父学拳脚、跟绣娘们吵架、跟码头的搬运工抢位置,早就习惯了硬碰硬地活,从来没有人这样抱着她哭过。她的手停在半空中,不知道该放在哪里。然后她慢慢地、笨拙地抬起手,轻轻拍着莹莹的后背。那动作很生疏,生疏到像是在拍一只不认识的猫。
齐啸云站在不远处,背对着她们,嘴角微微翘了一下。他没有转身,也没有说话,只是把手插在西装裤袋里,望着展厅墙壁上那幅《水乡晨雾》。他看着那片深深浅浅的雾,忽然想通了一件事——为什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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