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先走了。”阿贝把绣品夹在腋下,奖牌揣进口袋,理了理被揉皱的衣襟,“绣坊明天还有活,周老板的假牙又丢了,我得帮他找。”
“明天我还能来找你吗?”莹莹问。
阿贝已经走出了几步,听到这话回过头来。灯光在她身后,把她的脸笼在半明半暗之间,看不清表情,只看到她嘴角那个笑意又加深了几分。她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小纸片,塞进莹莹手里:“这是绣坊的地址,霞飞路后面那条小巷子,门口挂着一个歪了的招牌,写着‘周记绣坊’。不好找,但你能找到。你连我这个失散了十七年的姐姐都找到了,还找不到一条巷子?”
说完她就转身走了。步伐又快又稳,辫子在身后一甩一甩的,像两根被风吹动的柳条,很快就消失在了展厅外面的夜色中。莹莹攥着那张小纸片,低头一看——纸片背面还歪歪扭扭地画着一个箭头,箭头旁边写了三个字:“这边走”。莹莹看着那三个字,笑着笑着又哭了。
“她真的是我姐姐。”她对齐啸云说,“你看她画箭头的样子——明明可以直接写地址,非要画个箭头。这世上除了我亲姐姐,谁还会这么做?”
齐啸云没有说话,只是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。这是他小时候对莹莹做的动作——每当她哭的时候,他就揉揉她的头发,比任何安慰的话都管用。他望着阿贝消失的方向,心里默默地想了许多。他想起了父亲书房里那份落了灰的莫隆案卷宗,那些被篡改的证据,那些含冤而死的人,那些活着却一直活在阴影里的人。他本来只是暗中留意,查到的都是些碎片和疑点,从来没有足够的拼图把它们拼成一幅完整的画面。但现在——现在多了两块玉佩,多了两个姑娘,多了十七年的离散与等待。这些碎片忽然开始动了起来,像是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牵着,各自归位,缓缓拼出一幅他从未看清过的暗-色-图-景。而他是齐家这一代的当家人,也是父亲生前留下那句话的真正继承者——“齐家欠莫家的,不只是钱。”
阿贝走出商会大厅的时候,夜风迎面扑来,带着黄浦江上飘过来的湿气和远处码头汽笛的回声。她仰起头,深深地吸了一口气。空气里有梧桐叶枯焦的气味,有路边馄饨摊飘来的葱花味,还有某种她叫不出名字的、属于这座不夜城的气味——像是煤烟、江水和霓虹灯混合在一起的味道。她想起养母在她临行前说的话:去了沪上,不管遇到什么事,记住你是我莫老憨的女儿,天塌下来也不能弯腰。
她把那枚金奖奖牌从口袋里掏出来,翻到背面,用指甲在上面刻了两个字—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