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、雪泥鸿爪
永徽三年冬,长安大雪。
崇贤馆西阁的窗纸上,映着个清癯身影。刘晏握着那杆秃笔,笔尖在麻纸上沙沙作响,如春蚕食叶。烛火将尽时,他从怀中掏出三寸铁锥,照准大腿刺下——血珠渗出青衫,神志骤然清明。
“刺股锥刃,悬头屋梁。”他喃喃念着昨夜新得的句子,又将头发系上房梁。
这般苦读已持续七载。自贞观二十三年落第,他便赁居在这废弃书阁,平日替书肆抄经糊口,余时皆付与圣贤文章。长安米贵,居大不易,同科举子多已谋得幕僚小吏之职,唯他仍守着这“一朝鹏举”的痴念。
卯时三刻,雪住。刘晏解开头发,从梁上取下个油布包裹。展开是三百余张泛黄纸页,每页皆以蝇头小楷抄录经义,行间朱批密如蛛网。这是他七年心血——《文髓》。
“该成了。”他呵气暖手,提笔在扉页补上最后八字:“今学礼乐,明秉文章。”
忽有叩门声。
来者是个陌生青衫人,眉宇间隐有官气,怀中却抱着市井装束的包袱。“刘兄可是在等春闱?”那人径自坐下,从包袱取出一卷公文。
刘晏瞥见绫锦封面上的凤阁纹样,心头一紧。
“明岁科考,主司已定。”青衫人压低声音,“礼部侍郎崔呈秀,最爱《毛诗郑笺》。今有捷径——”他推来另一卷纸,竟是十道策论范文,篇篇针对崔侍郎喜好。
“此为……”
“三百贯,保登甲科。”青衫人微笑,“刘兄七载不第,当真要老死蓬蒿?”
烛花爆响。刘晏看着那卷范文,想起三日前饿晕在书肆时,掌柜施舍的半块胡饼。他缓缓卷起自己的《文髓》,将范文推回。
“神驰古德,妙有殊方。”他说。
青衫人笑意骤冷,起身拂袖:“那便祝刘兄‘正道路长’了。”
人走后,刘晏独对寒窗。雪光映着未干的墨迹,恍惚间竟见字里行间泛起萤火微光。他揉了揉眼——不是错觉。那些朱批小字真在游动,如星河倒泻,在纸页上汇成奇奥图案。
最奇处,《文髓》末页自行浮现一行新字:
“今夜子时,开卷于雪光下。”
二、萤牒异相
子夜,刘晏依言展卷。
大雪初霁,月光经雪地反射,盈满斗室。《文髓》摊开的刹那,三百页纸同时泛起青荧。墨字浮空而起,在虚空中重组拼接,竟构成一幅会动的画卷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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