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虽晦暝,终有重光之日。尔辈当素履不渝,永怀高志,以俟河清。”
诵毕,埋书冢旁。二十人跪地盟誓:“必传先生之学,虽九死其犹未悔!”
此后三十载,沈默化名行商,往来江南,暗结遗民。每至一地,开蒙馆,授幼童,教材非四书五经,乃陈瞻所编《华夏礼义启蒙》。有生问:“先生,学此何用?”答曰:“无用之大用。但使三尺童子,知有衣冠礼仪,异日华夏重光,便有根基。”
康熙二十二年,三藩平定,台湾归附。清廷开博学鸿词科,征天下名儒。有司荐沈默,三征不起。地方官责问,沈默已年逾花甲,笑指堂前落花生:“此物结实土中,不慕枝头。吾愿效之。”
是夜,沈默召子孙于病榻前,取一铁函,内藏名册三卷。一为甲申年愿死者三十七人姓名,一为存夏营将士名录,一为三十年来所教弟子簿记,累计二千一百四十三人。
“吾死后,”沈默气息微弱,“葬吾于会稽山,陈先生冢侧。不立碑,不志铭,但种落花生一畦。异日有寻华夏根脉者,见此落花生,当知吾志。”
孙问:“祖父之志?”
沈默目现神采,似见少年时草堂春光,先生讲学,声如金石:
“为天地立心,为生民立命,为往圣继绝学,为万世开太平。”
言毕,含笑而逝。
尾声
乾隆四十二年,春。绍兴府学重修,掘地得铁函,内藏书稿十卷,题《春秋大义通释》,署名“会稽陈瞻”。知府献于朝廷,时开四库馆,总裁纪昀阅之,拍案称奇:“此真儒者之言!”欲收入《四库全书》,然检其内容,多涉夷夏之辨,恐触忌讳,终未入。
然手抄本已流传天下。有书生读至“夷狄能以礼义治天下,即为中国之主”句,慨然叹曰:“此公若生本朝,必为名臣!”旁人笑曰:“彼乃前明遗老,誓不剃发而死。”书生愕然,再读全书,乃知“礼义”二字,重逾千钧。
嘉庆年间,绍兴有老塾师,每至清明,携生徒登山野祭。无人知祭者为准,但见师生环坐,讲《论语》“微管仲,吾其被发左衽矣”。讲罢,分食落花生,花生壳撒于山野,来年又发新枝。
光绪二十四年,变法失败,六君子就义。有绍兴举人入京收谭嗣同遗骸,于狱壁见血书:“有心杀贼,无力回天。死得其所,快哉快哉!”归乡后,此人隐居会稽山,建“养拙书院”,门联书:
“瞻彼日月,养浩然气;拙于世事,存赤子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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