拒之曰:“将士效命,吾岂独饱?”日饮清水,讲学不辍。
是日讲《孟子》,至“生亦我所欲,所欲有甚于生者,故不为苟得也”,四座泣下。忽有探子来报:清军使者至,称若陈瞻降,可赦全山。
众目睽睽下,陈瞻扶杖而起,缓步出寨。时年四十九,已形销骨立,唯双目炯炯。见清使于两军阵前,朗声道:
“吾尝读《春秋》,知夷夏之辨在礼义,不在种族。今尔主若能行孔孟之道,复衣冠之制,吾当率众归附,执鞭随镫。若不能,虽鼎镬在前,不敢从命。”
清使冷笑:“老先生何其迂也!天下已定,岂因尔等蝼蚁而改制?”
陈瞻亦笑:“然则吾等非蝼蚁,乃华夏之蚁。蚁穴可溃堤,星火可燎原。请归语尔主:能毁我身,不能毁我志;能占我地,不能占我心。”
语毕,转身入寨,再不回顾。清使瞠目结舌,无功而返。
是夜,陈瞻召沈默,授以布包。展开,乃手抄书稿十卷,题曰《春秋大义通释》。首页有言:
“夷狄入中国,则中国之。然此‘中国’,非疆域之谓,乃礼义之谓。若有夷狄能以礼义治天下,即为中国之主;若中国之君弃礼义,则夷狄不如。此《春秋》之微言,华夏之大义也。”
沈默跪受:“先生,此去……”
“此去必死。”陈瞻坦然,“吾已草遗表,托人密送海上郑成功。尔等不可俱死,当分路突围。一部入闽投国姓爷,一部散入民间,潜传文明。切记:存人,存书,存心。三存俱在,华夏不亡。”
三更时分,义军分三路突围。陈瞻抱病留守空寨,独坐草堂,展卷而读。清军攻入时,但见一灯如豆,老者凭几观书,气定神闲,若不知刀剑加身。
八、素履不渝,永怀高志
顺治六年,清明。会稽山深处,无名冢前,沈默率残部二十人祭拜。冢无碑,仅植落花生一株。
“先生临终何言?”一少年问。
沈默目视远山:“清将问‘惧否’,先生笑曰:‘吾读圣贤书,知浩然之气,存乎天地,何惧之有?’又问‘悔否’,先生指怀中书卷:‘吾志在此,虽万死无悔。’遂引颈就刃,血溅七步,而身躯不倒。清将骇然,礼葬于此。”
众皆涕下。沈默自怀中取书,乃《春秋大义通释》首卷,已被血浸透,字迹模糊。他展卷诵道:
“华夏之道,在明明德,在亲民,在止于至善。此道如江河行地,日月经天,非刀兵可断,非岁月可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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