往窗外一瞧。
烈日当空,一辆半新不旧的墨绿色吉普212稳稳停在女生宿舍楼下那棵粗壮的大杨树旁。
这年头私家车可是稀罕玩意,路过的学生纷纷侧目。
车门敞开。
陶理套了件极其普通的白色短袖汗衫,下身配着条军绿色长裤,脚蹬一双皮凉鞋。
那头短寸依旧修剪得利落干净。汗衫布料下,两条裸露在外的胳膊肌肉结实,青筋随着动作隐隐凸起。
比起四年前那个初进城的修理工,此时的陶理早就褪去了那一身局促,多了一股沉淀下来的从容。
他背靠在车门上,正跟宿舍管理员大妈聊得热络。
“人到了,小栀你快下去吧,省得某人在楼下把树皮望穿。”马冬梅缩回脖子催促。
沈栀提着包下楼。
陶理眼尖,人刚迈出楼道口那层阴影,他就把大长腿一收,大步迎上去。
单手轻轻松松把她手里那个装得死沉的提包拎过肩。
“太阳毒,往树荫底下走。”陶理另一只手极自然地护在沈栀腰侧,把人往自己里头带。
宿管大妈笑眯眯地朝他们挥手:“小陶接媳妇毕业了啊,这四年可算熬出头了。”
“婶子,这几年承蒙您费心照顾,改天来厂里给您修自行车全免单。”陶理接话,脸上全是大方坦荡的笑。早没了他刚进京大校园时的自卑感。
钱是男人的胆,这句话没说错。
但这几年支撑陶理彻底站直腰板的,不仅仅是存折上越滚越多的数字,更是沈栀始终如一的维护。
两人刚并肩走到吉普车旁,迎面碰上几个穿白衬衫的男同学。
走在最前头的是陈卫东。
这四年,陈卫东借着班长的名义不是没挣扎过。
他总觉得陶理那修车棚迟早干不下去,沈栀那样的样貌才学,迟早会认清两人之间的文化鸿沟。
他一直在等沈栀后悔的那一天。
直到大三那年夏天,陈卫东他爸托关系买了一辆二手的苏制拉达车带他出去兜风。
车子半路抛锚水箱开锅,大马路上没人能修,只能拖去前门外一家出了名有本事的汽修厂。
厂长带着人出来亲自接活,陈卫东当时坐在副驾驶,当场傻了眼。
那个穿着满是油污的机修服,拿着死口扳手三下五除二把发动机盖掀开的男人,不正是开学那天在林荫道上让他下不来台的陶理吗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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