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午在队长家吃"上工饭",大铁锅焖的糙米饭,就着腌萝卜和炒青菜。史乡长端着粗瓷碗蹲在门槛上,裤腿上的泥还没干:"小姚,你这栽苗的手艺,不如平儿。"平儿在旁边笑,嘴角沾着米粒,"我在马伏山帮爷爷栽过红薯。"
想起马伏山的父母,我心里发虚。他们总说"读书是为了不再刨土",要是看见我蹲在地里栽玉米,怕是要举着拐杖骂"白念了书"。可看着田埂上忙碌的乡干部,老覃的拐杖往膜边的土里戳,江主任的新皮鞋沾满了泥,忽然觉得这或许就是草堂乡的本分——干部和泥土,原就该搅在一块儿。
傍晚回到计生办,办公室的灯昏黄如豆。我趴在桌上赶计生报表,统计册上的数字在眼前晃,像地里刚栽的玉米苗。老文不知啥时候回来的,往我桌上放了杯热茶,水汽模糊了他的脸:"史家的款,我没动。"我嗯了一声,笔尖在"已征收"那栏打了个勾,他转身时,我看见他后颈沾着片地膜的碎屑。
眼睛实在睁不开时,回宿舍倒头就睡。梦里全是白茫茫的地膜,在风里翻卷着,像要把人裹进去。凌晨被冻醒,窗外的月光落在床脚,摸了摸额头,烧得滚烫——许是白天晒狠了。
四月的第一天,天公就变了脸。雨淅淅沥沥下起来,丝线似的缠在人身上。我们披着塑料布往地里去,鞋陷在泥里,拔出来时带着串泥疙瘩。地膜被雨水泡得发滑,按在土里总往下溜,史乡长的头发湿成了绺,贴在脑门上像片海带:"压住!不然苗要烂根!"
我的外衣湿透了,冷得像层冰壳,贴在背上直打寒颤。平儿的头发早成了一绺一绺的,往下滴水,他却笑得欢:"小叔,这像不像落水的鸡毛?"远处的油菜花被雨打得低垂,金黄的瓣子落在地膜上,像撒了把碎金子。
中午躲在农户的草棚里避雨,老覃掏出个酒葫芦,给每人倒了口烧酒。辣液顺着喉咙往下滑,胃里总算暖了些。"马伏山的老人常说,春雨贵如油。"他抹了把胡子上的水珠,"这雨下透了,玉米苗能蹿半尺高。"
我望着棚外的雨帘,忽然想起马伏山的春播。父亲总在这样的雨天披着蓑衣下地,母亲站在屋檐下喊"慢点",而我趴在窗台上看雨打湿书页。那时怎会想到,多年后自己也会站在雨里,为别人家的玉米苗跟春雨较劲。
傍晚雨停时,地里的地膜泛着水光,像铺了层碎镜子。玉米苗在膜下挺着嫩绿的腰杆,沾着的雨珠在夕阳下闪,像挂了串水晶。史乡长拍着我的肩膀笑:"你看,这苗多精神。"他的指甲缝里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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