祁连脸色青白交错,猛地甩袖转身:“李凉,我见你一届将死之人,懒得与你理论!”衣袂带起的阴风扑灭了两盏油灯,他几乎是逃也似地冲出了大牢。
地牢里阴冷潮湿,只有墙角一盏油灯如豆,在穿堂而过的寒风中明灭不定,映得李凉脸上沟壑纵横的泪痕与血污愈发触目惊心。
他颤抖着抬起手,摸索到束发的簪子,那曾是先主在他弱冠之年亲手所赐,白玉已泛黄。他猛地扯开发髻,头发披散下来,混杂着污泥与干涸的血块。目光落在墙角那只早已僵硬的死鼠上,他沉默片刻,伸手掰下那细小尖锐的牙齿,又撅下一根纤细的肋骨。动作缓慢而郑重。
他用那鼠牙做刃,鼠骨为柄,开始切割自己的头发。一缕,又一缕。每割下一绺花白的发丝,他脸上的皱纹便似乎更深一分。发丝应声而断,他小心翼翼地将它们一根根理顺,在冰冷的地面上,勉强堆叠成一个模糊的发髻形状——依稀还是当年朝堂之上,冠冕巍峨的模样。
“先主……”他对着那以发代首、象征性的“首级”轰然跪倒,嗓音嘶哑破裂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腑深处抠挖出来:
“素卿无能,不能辅佐主公,安定两川……”
(素卿:李凉表字)
额头重重磕在污秽的地面,发出沉闷的响声。一拜,两拜,三拜。再抬头时,额上已是血肉模糊,与地上的污浊混在一起。无尽的悔恨与未能实现的抱负,啃噬着他的心。
他猛地将手指塞入口中,狠命一咬,钻心的痛楚传来,鲜血顿时涌出。扶着冰冷的石壁站起,他以血为墨,以指为笔,在斑驳的墙上一笔一划地书写。
血液浓稠,书写艰难,每一划都需极力凝聚那即将溃散的气力。血书的内容,是未尽的心志,是未雪的耻辱,是留给这昏聩世间最后的控诉与明证。
写罢,他踉跄后退几步,最后望了一眼那如豆的灯火,火光在他浑浊的眼中映出最后一点微光。他低声吟哦,如同叹息,又如同誓言:
“天日昭昭终可鉴,一片丹心为苍生……”
话音未落,他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,猛地向前冲去,头颅狠狠撞向那坚不可摧的石壁。
一声闷响,一切归于沉寂。只有那盏油灯的火苗,猛地跳动了一下。
50647666
罗晋提醒您:看完记得收藏【版本书院】 www.bbxyjd.com,下次我更新您才方便继续阅读哦,期待精彩继续!您也可以用手机版:m.bbxyjd.com,随时随地都可以畅阅无阻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