多看一眼。
他叫老莫,六十二岁。
他曾经不叫老莫。
他有名字,有姓,有父母,有朋友,有邻居,有认识他的人。
那些人早就死了——不是真的死了,是疯了、散了、不见了。
名字没有意义了。
在这个世界里,名字是最没用的东西。
没有人叫你,因为没有人要跟你说话,没有人跟你说话,因为你没有什么好说的。
你疼,我也疼,你饿,我也饿。
说出来有什么用?
老莫跪在地上,双手撑着地面。
他的手指是弯的,不是天生的弯,是烧坏的。
三十年前那场大火把他的皮肤烧没了,肌肉烧焦了,骨头烧黑了。
他活下来了——
不!他没有活下来,他只是没有死。
他被从废墟里刨出来的时候身上没有一块好肉。
医生说他活不过当晚。
他活过了当晚。
医生说他活不过一周。
他活过了一周。
医生说他活不过一个月,他活过了一个月,一年,十年,三十年,医生死了,他自己还活着。
准确的说,是医生分散了,部份变成了树,部分化为了苍蝇的午餐。
老莫的皮肤是黑的,不是晒黑的那种黑,是烧焦后又反复溃烂、反复结痂、反复脱落、反复再生的那种黑。
那层黑不是皮肤,是痂。
痂下面没有皮,是肌肉——如果那些干枯、发黑、像老腊肉一样的纤维也能叫肌肉的话。
肌肉下面是骨头。
骨头是白的,不是正常的白,是那种被火烧过后又磨过、又被血肉浸染过的、灰白色的白。
他的肋骨一根一根凸起,像洗衣板上的棱。
脊椎一节一节凸起,像串在绳子上的珠子。
他的锁骨像两根钩子,钩住了他的肩膀,不让它塌下来,他的每一寸骨头都能感受到空气的流动。
风吹过来,骨头会凉;衣服蹭上去,骨头会疼;灰蒙蒙阳光照在骨头上,骨头会发痒。
痒得他想把骨头从肉里抽出来,挠一挠,再塞回去。
但骨头不能抽,肉不能挠,他没有手去挠,因为他的手也是骨头,也是露在外面的。
他跪在地上,是在接受禁忌知识的那一刻跪下去的。
不是他要跪的,是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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