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大伯大伯母的船今日到,天黑前进门。”姜鹤年拄着拐杖往里走,“你三叔三婶在栈房盘货。”
说到后半句,拐杖在砖地上点得重了些。
姜硕抱着书箱站在人堆后头,把头低了下去。
今年人不齐,不分桌了,一张大圆桌坐了个满。
梁上六盏走马灯转着,酱鸭、糟鹅、八宝饭、一大海碗腌笃鲜,热气蒸得窗纸上全是水珠。
大伯和大伯母是最后到的。钱惠娘的鬓角叫风吹乱了一绺,自己拿手抿了抿,和大伯一起给老爷子磕了头,才一把拉过姜昭来。
“昭哥儿!我瞧瞧——哎哟,怎蹿得跟竹子似的!”
她捏着姜昭的脸,捏完左边捏右边。
“大伯母,疼。”
“疼什么,你小时候我也这么捏,你从来不喊疼。”
“小时候脸上肉多。今日码头上还有人作证。”
钱惠娘大笑一声,松了手。
“磐大哥呢?”姜昭揉着脸,往门口看了一眼。
钱惠娘的眉梢先扬了起来。“矿上。他媳妇八月里生了,是个小子。”她把两根指头往姜昭眼前一竖,“我如今是做奶奶的人了。”
“恭喜大伯母。”
“喜是喜。”钱惠娘把帕子往桌上一搭,“可这个儿子,跟入赘出去了一样。亲家在北边贩矿料,就在矿山脚下开着铺子,小两口在旁边买了个院子,丈母娘隔三日送一回鸡汤。过年也不回,信上说孩子小,经不起船。”
姜知安咳了一声:“孩子是小。”
“你就护着他。”钱惠娘白了他一眼,转过来冲姜昭数落,“在平江相看了五六年,这家嫌他黑,那家嫌他闷,回回到最后一步就散。他也不急,一头扎在矿上不下山。到了北边,倒好,成了亲不到一年,孩子都抱上了。”
她嘴上数落,眼角却一直弯着。
“一年到头扎在山里,只认得炉子。”她拿下巴朝姜砚点了点,“你瞧你大哥,船造得,生意也谈得。“
姜砚正低头喝汤,耳根红了一点。
“蕙姐儿出门,他总得回来送嫁。”钱惠娘又拍了一下桌子,“我信里写了,十五之前进不了家门,往后别叫我娘。”
说到“送嫁”,她转过脸来,拍了拍姜昭的手背。
“昭哥儿,大伯母特意托你娘写信叫你回来过年,为的就是这一桩。蕙姐儿正月十六出门,三个兄弟送嫁,里头一个是秀才。程家那边的亲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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