得出来,”他说,“姜贤弟在家里过的,是什么日子。”
“什么日子?”李显嘴里塞着肉脯,含含糊糊地问。
“神仙日子。”谢兰台说。
“神仙也没他周全。”方夫子揣着手炉接过话,“神仙出远门,还得自己化缘。”
众人都笑了,姜昭提着那只空了一小半的竹篮,站在火堆边上也笑。
笑完了,方夫子捧着碗,又念叨起清河的羊汤来。
这一路上他念叨了四回,念到这第四回,宗副山长终于开了口。
“清河县的周知县,是我的同年。”他说,“既然路过,去坐坐。”
方夫子扭过头来:“老宗,你这是去坐坐,还是去蹭饭?”
宗副山长看着路边的麦田。“都有。”
火堆边静了一下。
李显第一个没憋住,一口肉脯喷了出来。谢兰台拿袖子挡着脸,姜昭把脸扭向另一边,也没憋住。
宗副山长一张方脸,从头到尾没动一丝。
出山第五日,车队进了清河县地界。
周知县的饭设在县衙后堂。
后堂是三间旧屋,梁上的彩画早褪成了灰蓝色,窗纸上结了一层霜花,屋当中一只铜炭盆烧得正旺,炭是本地的柴炭,烟有点大,熏得人眼睛发涩,窗下一张榆木八仙桌,桌上两盏油灯,灯芯烧的旺旺的。
菜是家常的,一钵羊肉汤,汤面上浮着一层油,热气腾腾地往上冒。一尾清蒸的河鲤,是从冻了冰的河上凿了窟窿捞上来的,一碟腌韭花,一碟炒蔓菁丝,再就是一摞刚出锅的蒸饼。
周知县五十出头,圆脸,胡子修得齐整,换了一件茶褐色的家常棉袍,袖口起了毛,说话慢吞吞的,一句话要分两截说,中间还要停一停,听得人着急。
他先给沉山长斟了酒,又给宗副山长斟了,斟到第二杯,拿酒壶点了点宗副山长的鼻尖。
“宗兄,一别十六年。”他说,“你这张脸,倒是一点没长。”
“你长了。”宗副山长说,“长横了。”
周知县哈哈一笑,拍着肚子坐下了。
学子们坐在下首,李显跟前那只碗空了三回,周知县看了他两眼,笑眯眯地说:“这位小哥好胃口。”
“方先生一路上说清河的羊汤好,”李显抹了抹嘴,“学生替先生先尝尝。”
方夫子正端着碗吹气,手停在半空:“我说的是羊汤,你喝了三碗,先尝的是哪一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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