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太阳西斜,少年肿胀的腿不再继续蔓延,神智也清醒过来,睁开眼,含混地喊了一声“哥”。周云飞长舒一口气,后背的衣裳早叫冷汗浸透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——一个人,一座山,背上一囊针,手边一把刚从石缝里薅来的野草,到底是从五步蛇的毒口里,把这条十几岁的命抢回来了。他又替少年换了外敷的药,才让同伴扶着他,一步一步缓慢下山。
回到卫生站,周云飞又守了一夜。夜里少年翻了个身,迷迷糊糊又喊疼,周云飞守在床边,重新替他探脉、看伤口,见那肿胀正一点一点退下去,才放下心来。他又备好解毒的药,隔一阵便喂一勺,守到东方发白,看着少年呼吸平稳、肿胀渐退,这才松了一口气。第二日一早,他重新开方调治,又交代忌口与护理——忌辛辣、忌劳倦,伤口处不要沾水,半月内不能跑跳。
少年在家养了半月,腿上的肿完全消了,能跑能跳。这一日,他一家老小提着一篮鸡蛋来卫生站谢周云飞。少年一进门就脆生生地喊:“周大夫,我这条命是你捡回来的!”他爹娘连连作揖,周云飞笑着把鸡蛋收下,又照方子给少年开了一剂巩固的药。
“周大夫,往后我帮你看山放哨,谁要是说你的闲话,我第一个不依。”少年拍着胸脯。
周云飞笑着拍拍他的肩:“好好养伤,往后躲着点蛇。”少年咧嘴笑,那份稚气,让周云飞心里一暖——救一个人,常常是救了一家子,也暖了这一村人。
那天跟少年一块儿放牛、跑下山报信的那个后生,这几日一直帮着跑前跑后。送走少年一家,他还攥着门框不肯走,憋了半天,仰起脸问:“周大夫,那日在涧边,我蹲在旁边看你结扎、挤毒、认草,一样一样,手一点不抖。你这本事……跟谁学的?”
周云飞收拾案上的药,闻言动作一顿。他抬起头,越过卫生站的青瓦,望向后头一重一重、浸在秋阳里的远山。半晌,他才轻声道:“跟我爹。也跟这山里的每一味药。”
那后生似懂非懂地点点头。周云飞却望着远山,没再言语——这大巴山里,蛇虫多得很,往后还不知要咬伤多少人。他这一手若不能一样一样传下去,光靠他一双眼睛,看得过来吗?
那后生走后,红梅一边收拾案上的药,一边问:“云飞,这五步蛇的毒,最要紧的是啥?”
“最要紧的是抢那一阵。”周云飞道,“蛇毒攻心快,一刻都拖不得——先结扎、先排毒、先外敷,把毒挡在下半截;再内服解毒药,把已入里的毒排出去。你记住,绑扎留一指,别勒死了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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