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启七年,正月十三。
扬州城,雪后初寒。
盐运分司衙门前的大火,已经烧了半个时辰。
黑烟卷着火星子往上窜,映得半边天昏红。
乱民黑压压挤了半条街,手里举着锄头、棍棒,喊着“砸了皇商狗店”的口号,往衙门里冲。
门口的衙役早被冲散了,缩在墙角不敢露头。
人群里混着不少青皮无赖,还有脸上带刀疤的海匪。
他们冲在最前面,撞开大门,哄抢账册、盐引,顺手搬走库房里的存银。
不远处的皇商扬州分号,早就被砸得稀烂。
黑底金字的牌匾摔在泥里,断成两截。
绸缎、茶叶、铁器散落一地,被乱民踩得泥泞不堪。
“皇商盘剥百姓,夺我们饭碗!”
“狗官勾结奸商,吸我们血汗!”
喊叫声此起彼伏。
没人知道,这些喊得最凶的,头天晚上还在盐商宅院里领银子。
两淮盐运使李嵩,是涂文辅的门生。
涂公公一封密信递到扬州,他立刻就懂了。
皇商抢了盐利,断了大小官员的财路。
那就乱起来。
乱到朝中舆论沸腾,乱到皇帝下旨废了皇商。
死几个流民,算什么。
大火越烧越旺。
没人救火,也没人管四散奔逃的百姓。
混乱顺着运河往南北蔓延。
没过两日,泰州、通州接连传来消息,盐商铺子被砸,税卡被烧。
淮扬大地,一夜之间风雨飘摇。
八百里加急塘报,一路冲进正阳门,直奔紫禁城。
养心殿天策处,气氛沉得能滴出水来。
塘报摊在御案上,墨迹潦草,写得触目惊心:
扬州民变,盐运司被焚,皇商分号被毁,乱民数万,蔓延泰、通二州。
阶下站着天策五臣,人人神色各异。
魏广微捻着胡须,先开口了,话说得四平八稳:
“陛下,淮扬乃漕运咽喉,盐税重地。如今民变四起,若不尽快安抚,恐生大乱。”
话里藏着钩子——民变因皇商而起,新政得先担责。
张维贤听得眉头直皱,跨出一步,声如洪钟:
“胡说八道!”
“皇商开办以来,盐价平抑,商税增收,百姓得的好处不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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