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道低语落地的瞬间,满城夜风骤然静止。
原本四散游走的阴冷风气尽数回收,万千街巷的寒凉阴息如同潮水逆流,齐齐朝着镇中心鼓楼汇聚。方才还在无声落空的地底阴力,不再徒劳冲击民居的正阳屏障,全部收拢、凝练、沉聚于鼓楼顶楼那道玄衫人影周身。
一城阴浊,尽归其掌。
我与苏清鸢并肩而立,立于广场灯影之下,一前一后守住进退之路。晚风停、人声寂、灯火微颤,整座落云镇万千烟火仿佛被一只无形之手按住,陷入极致的死寂。
没有凶煞滔天的异象,没有鬼哭狼嚎的诡声,可这种笼罩整座城镇的绝对静谧,远比任何厉鬼咆哮更让人背脊发寒。
数十年经营的棋局一朝被破,他养的人心浊念、积的市井阴机,尽数被我们的清明镇心阵锁死截断。根基尽毁,数十年心血付诸东流,哪怕心性再隐忍淡漠,也终究压不住心底的寒意与怒意。
顶楼窗棂漆黑,那道修长玄影缓缓移步。
一步,踏出窗沿,踏空而立。
他悬于鼓楼五层高空,脚下无物,周身却萦绕着一层厚重如墨的阴韵。夜色在他身周层层堆叠、沉降、凝实,明明是凌空悬浮,却仿佛踩着整片落云镇的沉沉暗面。
玄衫翻飞,发丝轻扬,他面容依旧温润清俊,不见狰狞、不含戾气,唯独眼底最后一丝从容淡然彻底褪去,只剩冰冷的漠然。
“我给过你们退路。”
他声音不高,却透过沉沉夜色,清晰落于街巷每一处角落,字字冰凉。
“山野清剿,我忍。你们斩我外围、清我枝叶,我置之不理,只求保市井根本,留一方安稳棋局。白日登楼,我让。你们逆乱时序、试探虚实,我收阵避战,不愿徒增无谓纷争。”
“我本想留你们一命,让你们看完这满城安宁,懂我阴阳之道渡化的本意。可你们偏要多管闲事,偏要打碎这数十年的安稳秩序。”
苏清鸢抬眸对视,语声清冷如霜,直面高空之人:“你所谓的安稳,是囚笼;你所谓的渡化,是圈养。以苍生生机为棋,以人心清明为祭,此等邪道,我辈必破。”
“囚笼?”玄衫文士微微垂眸,唇角勾起一抹冷冽弧度,“若无我这层笼,落云镇早已沦为山野邪祟的腹中餐。你们正道只知斩邪除祟,可曾守过一方世俗安稳?”
“黑水潭祸乱乡野,是你们事后清场、收尾除乱。而我扎根此地数十年,日日镇地脉、锁阴邪,替你们守住这一方人间太平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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