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天那一回也是这样。作完证,审判长让他退庭,他在楼下大厅等到散庭。那天等的是判,判是两个多月以后才下来的,他在技术室的通报上看见过。
十一点二十,里头的声音换了一种。念文书是一个调子,一问一答是另一个调子。他听得出换了的是哪一种,听不出念的是哪一份。
十一点四十,静了一阵。十二点整,一声响,隔着门很闷。
门开了,人往外走。出口只有一个,走得慢。前两排那些人先出来,有一个走到他跟前站住了。
“你怎么在外头。”
“作过证的不能旁听。”
那人哦了一声。
“里头念到第二组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那人往走廊那头看了看,跟着人流走了。也没多问。
葛燕最后出来。她把工牌收进塑料袋,袋口那根绳绕了两道,抱在胸口。
“我出去买个饼,您吃不吃?”
“我不吃。”
“那我给您带一个。”
她说完自己先抿嘴扯出一个笑,没走。手在窗台上按着,袋子挂在手腕上,里头那个工牌顶出一个方角。
“念了什么?”
葛燕从塑料袋里摸出一张折过的纸片。是她自己记的,一行一行,字很小。
“我记不全。我就把数记下来了。”
“念了两份。头一份是门上那些痕。”
“念的时候屏幕上就是那张照片。底下压着一把尺子。”
“说了多少道。”
“十七道。”
温则鸣没有接。
“她念了一个高度。最高那一道,一米六八。”
“我爸一米七四。”
葛燕往暖气片那头站了半步。
“他一开始,是站着的。”
“嗯。”
“底下还有三道。”她低下头。
“在离地二十公分那儿。她说那三道最深,痕里头还有断了的指甲片。”
暖气片里的水响了一下。
“他最后是趴在门缝上抓的。”葛燕说。
说完这一句她停住了。手在窗台上摁着,指头扣着窗台上的漆面。
“她还念了别的,我记不住。什么钢板,什么漆。”
“那些不要紧。”
“不要紧?”
“那些是说那扇门是什么做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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