蓝玉皱着眉想了一会儿:“黄埔?这地名听着耳生。臣在西北打了十几年仗,从没听过哪个地方叫黄埔的。殿下是从哪本书上看到的?”
“做梦梦见的。”林昭把菘菜在酱碟里蘸了蘸,信口胡诌,“昨夜梦里有人告诉孤的。哎呀,你别管它叫什么名字,只管到时候去上课就行。”
蓝玉笑道:“殿下做的梦倒是稀奇,连地名都能梦见。臣做梦最多梦见打仗,梦见被围了,梦见粮道断了,从来没梦见过什么地名。”
他又夹了一片羊肉涮了涮,嚼了两口,忽然道:“殿下让臣去当先生,臣可不行。臣是个粗人,除了打仗什么都不会。站到一群毛头小子面前讲兵法,臣不知道该怎么讲,怕讲两句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。”
林昭搁下木箸,端着酒杯靠在椅背上:“你知不知道,大明开国以来,打过仗的将军有多少?”
蓝玉想了想:“少说也有几十号人。”
“那你知不知道,能打胜仗的将军有多少?”
蓝玉又想了想:“……十几号人?”
“那你知不知道,能打胜仗、又从来没有打过败仗的将军有多少?”林昭伸出三根手指,“三个。一个死了,一个老了打不动了,一个坐在本王对面涮羊肉。”
蓝玉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。
林昭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:“你从前在捕鱼儿海那一仗,北元主力十万余人,你是怎么打的?你带兵从侧翼抄过去的时候,有没有想过自己可能会被合围?你让人在夜里渡河的时候,有没有想过那水有多冷、你的兵能不能撑得住?”
蓝玉端着酒杯没有喝,目光落在火锅里翻滚的汤面上:“臣想过。可臣更想过,若是不打,他们会从那条河过来打我们。先动手的人,总比后动手的人多活一口气。”
林昭道:“你方才说的那句话,就是最好的兵法。你若是站在学堂里,把这句话告诉那些年轻人,他们能记一辈子。”
蓝玉端着酒杯的手放了下来,搁在桌面上:“殿下这么一说,臣怎么觉得自己好像确实能教点什么似的。”
“你当然能教。大明能打仗的人不多了,你算一个。你若是不肯教,等你也老了打不动了,大明就真的没有能打仗的人了。”
“殿下既然这么说了,那臣就试试。教得好教不好,殿下别嫌弃。”
林昭端起酒杯与他碰了一下:“教得好,你是功臣;教不好,孤把你从前那些败仗也编进去当反面教材,照样是功臣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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