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片暖融融的红光笼罩着。
御旨早就下了,今年过年,家家户户门上须加春联一副。
于是从腊月二十八开始,城中便处处是研墨声和裁纸声。
到了除夕这天下午,满城都是红纸黑字的春联。
墨迹有深有浅,有些笔力遒劲,像是请了读书人写的,有些歪歪扭扭,大约是自家主人亲手涂的。
门楣上贴了“福”字的,门框上挂了芝麻秸的,说是取个“节节高”的吉利。
朱元璋定都南京后曾下旨,无论文武大臣还是普通百姓,过年必须贴春联。
据说有一年除夕他微服私访,见一户人家没贴春联,一问才知是阉猪的,不会写字,便亲自挥毫写了一副:“双手劈开生死路,一刀割断是非根”。
这一习俗便从南京传遍了天下。
东华门外的街面上,几个半大的孩子正围着爆竹摊子转悠,口袋里揣着几枚铜钱,你看看我、我看看你,谁也不肯先掏钱。
再往前走的街口,一户人家的院子里正飘着饭菜的香气。
门虚掩着,能看见堂屋里一张方桌上摆了碗筷,碗筷摆得整整齐齐。
一个老妇人正将一盘鱼端上桌,是鲢子鱼,红烧的,七八寸长,装在青花大碗里。
旁边一个小孙子踮着脚往桌上张望,被老妇人轻轻拍了一下手背:“别急,先请祖宗。”
桌案上早就点了香烛,供了酒菜,老妇人带着一大家子人朝着祖宗牌位拜了三拜。
等祖宗“用过”了,一家人才坐下来动筷子。
堂屋里的炭火烧得旺,火光映着每个人的脸,暖融融的。
小孩子筷子使不利索,夹了一筷子菜又掉回碗里,被旁边的大人笑着骂了一句“慢些”。
再往南走,秦淮河边的人家比别处多了些热闹。
河边的栏杆上系着新编的红绳,有些人家在门前挂了灯笼,纸糊的,里面点着蜡烛,烛火透过红纸在夜色中漾开一圈温柔的光晕。
河对岸的酒肆里已经亮起灯。
几个穿着旧棉袍的文人围坐一桌,桌上搁着几壶温好的黄酒,正对着一副新写的春联争论对仗。
其中一个喝得半醉,提笔在纸上又添了几个字,旁边的友人凑过去看,笑着拍了一下他的肩膀:“好联!明年必中!”
他大笑着将笔一扔,端起酒杯一饮而尽。笑声从酒肆的窗缝里漏出来,被夜风裹着飘到河面上,又顺着水流散开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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