士兵、廓尔喀士兵、日军,在泥水里扭打、厮杀、翻滚。雨水、汗水、血水和泥浆混在一起,变成一种粉红色的、粘稠的流体,在战壕里流淌,在弹坑里积聚,在稻田里蔓延。分不清哪片阵地属于谁,只看见灰色、卡其色和草黄色的身影在雨幕中交错,只听见刺刀碰撞声、弯刀劈骨声、惨叫声和咒骂声交织成一曲地狱的交响乐。
顾岩盛这会顶着覆盖藤草伪装的油布,藏在射击场外一个隐蔽的单兵观测坑内。
这个观测坑是他亲手挖的,距离日军前沿不足五十米,坑里积满了水,他只能半蹲半跪在泥水中,一手拿着话筒,一手举着炮队镜观察射击场内的战况。炮队镜的镜片上沾满了雨水和泥点,他每隔几分钟就要用衣角擦一擦。他的军服已经完全湿透,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汗水,只有那双眼睛,透过镜片,死死地盯着射击场内的每一个火力点。
“坐标:射击场东侧,地下掩体出口,九二式重机枪一挺!“
他对着话筒低声报告,声音冷静得像一块冰。
“坐标:射击场中央,水坑左侧三米,掷弹筒阵地!“
“坐标:射击场西北角,铁皮棚后,隐蔽步兵约十五人!“
一个又一个日军的重要火力点坐标,通过电波传向后方的炮兵阵地。顾岩盛的观察是精准的——他在黄埔学过测绘,在缅甸的丛林里摸爬了两年,对密支那的地形比对自己的手掌纹还熟悉。他的坐标误差不超过五米,这意味着炮弹落下时,日军甚至来不及躲进更深的地下。
一颗日军子弹打在他头顶的泥坎上,溅起的泥土落进他的衣领。他没有动,只是将身体压得更低,继续观察。在他身后,一个年轻的通讯兵趴在水沟里,手里紧紧攥着电话线,像攥着一条生命线。
布林德和杨希真巡视完中北阵地,沿着交通壕撤向后方。他们的雨衣上沾满了泥点和血迹,不是他们自己的,是在战壕里与伤员擦肩而过时蹭上的。杨希真的脸色苍白,嘴唇紧抿,他刚刚目睹了一个廓尔喀士兵被日军刺刀贯穿胸膛,两人抱在一起倒在泥水里,像一对在地狱中相拥的仇敌。
他们回到炮兵阵地。
这里位于中北阵地后方约八百米处,一片被清理出来的开阔地,周围用沙袋垒成环形工事。雨水落在炮位旁散落着的炮弹壳堆上,滋起阵阵热气——那些黄铜弹壳刚刚从炮膛里退出,温度高达上百度,雨水一浇,发出“嗤嗤“的声响,腾起一片白色的蒸汽。加上打出榴弹炮弹后的硝烟混合在一起,将炮兵阵地笼罩其中,像一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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