棚里像被那一掌按醒。
第二个上前的是老葛。
他没蘸红泥,先把自己的旧名册从怀里摸出来。那是一张揉得发软的纸,边角被汗水和雨水泡旧,名字后面原本有“青岐外采”四个字,被人粗粗划掉。
老葛把纸摊开,问李成:“我断腿那年,药门说我走错山路,误了药时,划了我的名。可那天是谁让我冒雨上山?”
李成嘴角一紧:“陈年旧事,和今日无关。”
“有关。”老葛说,“今日你们又让我回去,说补名册。名册能补,腿能补吗?”
棚外有人低下头。
那几个年轻采药人里,有人父亲当年也断在旧山路,有人哥哥采药失足后只领过半袋陈米。那些话平日没人敢提,提了也只会被骂贱命求多。
沈知微没有替老葛说。
她只是把红泥推近一点。
老葛低头,看了看自己变形的手指,按进红泥。
他的手印落在石回旁边,比石回的更粗,更深,掌根处还有一块旧茧裂开的血。
“我认沈知微。”老葛说,“不是认她会说话,是认她昨夜让我这条废腿不用再替青岐背错。”
李成脸色终于变了。
“你们想清楚。”他看向其他人,“今日按了这个手印,青岐名册未必还容你们。”
棚里没有人立刻答话。
这威胁实在。
山路、药棚、药商、旧债,全被青岐压了太久。一个手印按下去,不是戏文里的豪气,是明日家里可能少一袋米,后日山口可能多一道拦人的绳。
沈知微垂眼,把湿油纸边角压平。
“不愿按的,不罚。”她说,“今日走南坡的人,只走自己愿走的路。”
这句话比李成的威胁更重。
因为她没有替他们做决定。
第三个手印落下时,是个一直没开口的中年采药妇。她叫阿芒,丈夫死在冬山,留下两个孩子。她按完手印,手还抖着,却把背篓背了起来。
“我不懂药门规矩。”阿芒说,“我只知道昨夜分账时,沈姑娘把我那份写给了我,不写给我死了的男人,也不写给管事。”
她把背篓里一只小布袋取出来,放到湿油纸边。
布袋里是昨夜刚分到的六枚铜钱,铜钱上还沾着药草碎屑。
“这六枚钱,今晚能给我家小女儿换退热药。”阿芒的手还在抖,“青岐名册从前只写我亡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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